伶舟黛一夜未睡,又咳過,連抬頭都沒力氣。
韓雪寧珠寶氣,昂著頭進來,見脖頸上紅痕未消,表僵在臉上,牙都要咬碎。
“你這賤蹄子,家人都死了,你還有心勾引翊哥哥!”
“什麼爛貨,早知當初就該讓翊哥哥把你送到平康坊!”
話落,伶舟黛空的眸子忽然就聚焦起來。
站起,外袍鬆垮垮披在上,連鞋都沒穿,赤腳走到面前。
“啪——!”
清脆的掌響徹坤寧宮。
韓雪寧捂著臉,不可置信看著伶舟黛。
“你敢打我?”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按住!我要打死這賤人!”
怒氣迴盪,伶舟黛忽然就笑出聲。
“韓雪寧,你搞清楚,就算你是澹臺翊的表妹,穿得再怎麼鮮亮麗,也只是個貴妃,而本宮,才是後宮唯一的皇後!”
頭髮都沒束,墨髮長長地垂在腰間,蒼白的臉上,唯有昨夜哭紅的眸子還剩些。
可就是這樣破碎又悽慘的模樣,開口時,竟真有幾分皇後的威嚴。
“韓雪寧以下犯上,出言不遜,論罪當杖責三十!”
“還不把拖下去!”
幾個太監聞言,立馬上前鉗住了韓雪寧。
韓雪寧瘋狂掙扎,尖聲嘶吼:“放肆,你們這群賤奴,好好看清楚我是誰!”
“若我今天傷了分毫,陛下來了,定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是個亡國公主,家人死了,怎麼比得上我……”
怒火瞬間沖垮了伶舟黛的理智。
一步上前,揚手——
“啪!”
“啪!”
兩記清脆響亮的耳,又快又狠,結結實實甩在韓雪寧臉上。
幾個宮看向蒼白著臉的伶舟黛,看了眼滿屋的喜,又看了眼紅腫著臉的韓雪寧。
權衡之下,竟不約而同跪在了伶舟黛面前:“娘娘息怒。”
下一瞬,冷厲的聲音響起。
“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朕的貴妃!”
他眉眼一沉,大太監立刻意會,猛地推開。
“還不快鬆開貴妃娘娘!”
伶舟黛一個趔趄,摔在地上,掌心一片殷紅。
澹臺翊眸一怔,下意識就要上前扶起。
可剛邁出步子,又生生收了回去,嫌惡皺眉:“伶舟黛,你真以為朕放你一馬,你就能有恃無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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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樣直直落在伶舟黛眼裡,心臟像是被狠狠攥著,怎麼都不過氣。
那半瞬的猶豫恰如其分,沒有多到讓延續年時的兩小無猜,喜樂無憂地為他的妻子,卻也沒有到讓安心憎恨,恨他絕,恨他滅了滿門。
只是剛剛好地吊著,備煎熬。
韓雪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翊哥哥,打我!我要給我跪著磕頭道歉!”
薄淚上湧,被伶舟黛掐著掌心吞了回去。
半仰著臉看著澹臺翊,忽然笑了。
“有恃無恐?我伶家死的只剩兩人,一人還在地牢,我還能有誰依仗?”
澹臺翊沉著眸子沒說話。
韓雪寧哭得更兇了,說話也越發大膽。
“你伶家害死翊哥哥一家,也是罪有應得!”
空氣凝固一瞬,只剩風雪飄揚。
澹臺翊的眸子霎時冷下去:“道歉,朕不想說第二次。”
巨力襲來,侍衛著,額頭狠狠磕在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這一生,除了天地和父母,只磕過兩次頭。
一次是姻緣殿,兩人虔誠跪在月老面前,求一生一世,白頭偕老。
一次是如今,他要一個皇後,向貴妃磕頭道歉。
直到澹臺翊的一句“停。”落在耳中,才堪堪停下,任由額前的落,砸落在地上。
澹臺翊眉頭皺,眸子裡翻湧著黑的河流。
“伶舟黛,你啞了?朕要你道歉!”
中翻湧,伶舟黛張了張口,還未說話,倏然咳出一鮮,直直向後倒去。
第3章
冰天雪地,坤寧宮卻忙得不可開,醫,銀碳,藥材……不停地往裡送。
伶舟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澹臺翊騎著白馬,一大紅喜服來娶。
蓋頭掀開,目的是他星辰似的眼。
他拉著的手,帶拜見父母,又去宮裡請安,說他這一輩子,深與偏皆是。
恍然睜眼,伶舟黛著滿目的大紅喜,竟有一瞬間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倏然,“嘭”的一聲,似是屏風那頭的瓷砸碎。
接著,澹臺翊暴怒的聲音傳來。
“什麼還剩十日……要是治不好,你們的腦袋也別想要了!”
腳步聲響,澹臺翊走出屏風時,眼眶漲得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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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他很快收起眼底的驚恐,沉著臉將藥端至面前:“喝吧。”
伶舟黛沒:“我聽到了,還有十日,對嗎?”
炭火噼啪聲中,看到澹臺翊的手不自覺了下:“你聽錯了。”
窗外寒風呼嘯,伶舟黛著他,半晌,才輕聲開口。
“澹臺翊,我們不要互相折磨了,你放過我吧。”
真的,真的撐不住了。
澹臺翊的手乍然一,瓷玉碗裂了個口子。
“憑什麼?”
他一字一頓,嗓音沉得駭人。
伶舟黛迎著他的視線,輕飄飄宣判自己的死刑。
“我死了,你就能明正大封韓雪寧為皇後了。”
“于你于我,都是件兩全的喜事。”
澹臺翊中眸中的怒火瞬間凝結冰,一把砸了藥碗,大手扼著清瘦的脖頸,好似再用力一分就能掐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