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他在為其他人質問。
放下絡子,勉強抑著哭腔。
“當家主母用侍妾選剩的東西,我是不是還該恩戴德?”
季寰羽被眼中的疏遠刺惹出火,驟然掐住蘇梨的下顎。
“你這是怨我?”
蘇梨吃痛一掙,雪上轉眼冒出兩道紅痕。
季寰羽這才發覺自己下手重了。
歉意的苗頭還才湧起,又被蘇梨一句話堵回去。
“是妾不知好歹,一切都聽老爺安排。”
語調微涼,甚至用上敬稱,彷彿真是個不得寵的失勢主母。
季寰羽一張臉也徹底沉下來。
無聲對峙良久,蘇梨也不,任由涼風從屋外灌,繞著他們打轉。
最終,季寰羽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梨兒,你還要我說多次,因我失誤害落下病,我心中有愧才納府補償。你我夫妻本該同心,可親不過兩年,你對我就一點信任都落不下?”
蘇梨聽過,卻只覺遍生涼。
所以,他所謂的補償便是遊獵歸來抱著個陌生子過街,鬧得滿城風雨?
是不顧家族反對,強納獵戶之,半年來日日相伴不離?
他可還記得新婚之際,親筆題下舒居的名字。
舒為梨。
是他說的:“梨兒所在,便是吾心所歸。”
可自謝瑤瑤府,他有多久未曾踏這舒居?
蘇梨看著窗外凋零的葉,勉力不讓眼淚掉下。
“既是那麼重要的東西,自己留著就是,又何苦絞盡腦做戲來汙衊我?”
心中有愧也好,早生私也罷。
這半年,蘇梨吵累了,也爭累了。
季寰羽卻將的態度當做不屑,一時之間怒火更甚。
“呵,是我忘了,蘇家么,從小被寵壞了,哪裡瞧得上人家一片心意。既如此,今後你的生活份額便削半,首飾服你也夠多了,索都分給瑤瑤。”
男人眼底涼薄,往日深,只剩一片冰冷。
分不清是心痛更多還是失更多,蘇梨無聲掐手中的絡子。
見仍不悔改,季寰羽蹙眉,眼底只剩失。
“你好自為之。”
他匆匆得來,帶著未熄的怒意又匆匆拂袖地去。
桌上的同心佩應聲落地。
蘇梨還來不及去接,玉佩已經碎幾瓣。
亦如和他之間,裂痕難修。
嘆了口氣,彎腰抓起一片握進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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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瞬,碧玉便被殷紅浸染。
“夫人!”
蘭草嚇了一跳。
蘇梨卻握得更,彷彿不知疼。
鮮順著指滴下,蘭草大驚,趕忙去找府醫。
蘇梨卻怔怔看著珠滴在同心絡上。
心口一片寒涼,眼淚暈散跡。
“不過才兩年,到底是誰變了?”
他可還記得,當初說的,如有背叛,定從他的世界消失?
第二章
八梨十五,中秋佳節。
本是團圓日子,舒居卻已冷清了三天。
偶爾有雜役路過,說的還是謝姨娘傷復發,老爺白天黑夜寸步不離。
蘭草卻無心駁斥這樣不本分的話語。
“夫人,還是請府醫來看看吧。”
蘇梨搖頭,勉強撐起子去針線。
秋日寂寥,近來吃不好睡不好,裳不知不覺已經大了一圈。
子不好是早有的事,原先每日都有府醫上門扶脈,開些滋補藥。
可如今謝瑤瑤聲稱舊傷復發,所有府醫都被了去。
不是沒有試過,在季寰羽偶爾駐足時旁敲側擊。
可他卻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另一位病人上。
聽到蘇梨的試探,只勉強按下眼底的不耐。
“別總跟瑤瑤較勁,上落了病,多些人照看再正常不過。”
“你的我還不清楚,富貴病罷了,熬一熬自然會好。”
日日不得風,夜夜咳嗽不止,他說熬一熬自然會好。
問了兩次蘇梨就不再開口。
他既不信,難道把心剖開給他看?
今日一大早甚至有小廝帶話來。
“中秋佳節,老爺為解謝姨娘心中鬱結,在拂臺設宴飲,特請夫人前去。”
難得能見到他,還是給謝瑤瑤作陪。
蘇梨心口沉悶,連咳幾聲,繡帕上竟見了紅。
蘭草眼圈一熱,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謝瑤瑤哪就那麼貴,奴婢今早還見在花園笑得歡,什麼病什麼鬱鬱我可沒見著。”
“夫人都病這樣了,哪裡有心力去跟賣笑,最好病得爬不起來,病死了,省得日日折騰夫人……”
起風了,蘭草正要合上窗戶,卻聽一聲巨響,房門大開。
冷意湧進室,蘇梨被激得頭昏腦脹,抬頭卻對上季寰羽幽深的一雙眼。
“難怪三請二請都不見你人影,原來是主僕二人忙著背地說人閒話,你可知瑤瑤親自上門請你,上傷口崩裂正在急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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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恃寵而驕也該有個度,別一而再挑戰我的耐心。”
蘇梨想辯解,出口卻是止不住的咳嗽。
季寰羽眼裡失更濃。
“堂堂季家主母,連裝病的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蘭草明明嚇得直哆嗦,聞言卻噗通跪下,連磕幾個響頭。
“求老爺明鑑,夫人的子從夏天開始就不好了,如今更是每天晚上都咳得睡不著。”
“老爺您眼裡只得看見謝姨娘,可曾在乎夫人心裡的苦楚?還記得老爺娶夫人時,說的是夫妻一,可如今呢,真病人連府醫都請不到,假病人卻有您日日夜夜陪著,這也是夫妻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