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依舊平穩。
“我不願再做你的妻子,也不願留在這季府中。”
“看在往日分上,你放我走,放我回家去,好不好?”
季寰羽未出口的斥責被最後一句話澆滅。
四目相對,他死死盯著蘇梨,妄圖從眼中找出一謊言的痕跡。
可裡頭竟寫滿了真摯。
他幾乎掉進那一雙清的眼中。
定是,定是為了欺騙自己,練出如此演技。
季寰羽眼神躲閃,語氣卻越發冷。
“你既已嫁季府,就休想離開,生生世世都是我季家人!不願當主母,那就滾出舒居去偏殿住,一應份例皆按妾室標準!”
話音未落他便背離去。
腳步匆匆,不敢回首多看一眼。
外頭很快響起丫鬟們哭天喊地的靜。
“謝姨娘一睜眼就衝去水井旁,要給死去的孩子作陪。”
“季老爺立了誓說必還公道呢。”
下人們打量蘇梨的眼神越發不善。
當晚就被趕去廢棄的偏院。
窗戶破,臥房風。
行李包袱被隨手丟在滿是塵灰的地磚上。
刺骨的寒意裹挾,卻只得半條髒臭的薄被。
前些日子勉強下的病痛,在夜裡一點一點嚼吃的。
小腹更是寒涼沉重,不時激起一陣絞痛。
恍惚間,還能聽見隔壁朝苑的靜。
守夜的丫鬟豔羨著謝瑤瑤的福氣,說老爺這般寵,就是沒有孩子也足以保一生榮寵。
蘇梨扛著痛楚熬到天明,手中薄被都生生扯裂。
黎明時分,到包袱中的油紙袋。
裡面是落胎的藥材。
沒人會伺候落魄的主母,藥是親手所熬。
偏院裡找不見半柴火,翻出季寰羽為寫的詩,細細撕碎,丟進藥爐。
春日題的扇,夏日作的畫,秋日的香燭,冬日的棉帕。
火食昔日的好,酸的藥味也逐漸濃鬱。
蘇梨輕輕自己的小腹,眼淚止不住掉進滾燙的湯藥裡。
“娘沒用……娘護不住你……記得來生尋一好人家……”
“可要亮眼睛,別看錯了人,耽誤自己一輩子。”
抖著將碗抬高,兩眼閉,等著湯藥口。
房門卻被一腳踹開。
“你在幹什麼?!”
第九章
季寰羽面沉如水,衫都被吹皺,一眼便知是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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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蘇梨作,他便大步上前掀翻手裡藥碗,大半碗滾燙的湯藥都潑在蘇梨上。
蘇梨卻好像不知疼,開口也是冰冷。
“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多問?”
的默然把季寰羽氣得太直跳。
“蘇梨你當真如此絕,平日裡跟我胡鬧就算了,但孩子何其無辜!”
鬧,又是鬧。
從始至終他都當自己鬧小脾氣,蘇梨真是聽倦了。
瞥向季寰羽腰間,一隻緻的香囊正輕輕搖晃,上頭繡著個“謝”字。
口中苦,皆化作陣陣嗤笑。
“我再絕,又怎麼比得上季大人絕。永結同心的諾言,這便拋在腦後了……”
季寰羽曾雕一對同心佩,一枚塞給,一枚別在自己腰間。
“有這同心佩,便是梨兒與我同在,我自當時刻佩戴。”
那時說得可鄭重,但他腰間那枚玉佩,早就消失無蹤。
季寰羽順著的視線看向腰際,神一僵,不自然地撥弄襬擋住香囊。
“這香囊不過替人佩戴,解人憂思。你別多想,改日我便換回玉佩。”
蘇梨對他的表演不興趣。
消瘦的子歪在矮凳上,恍如一片輕飄飄的羽。
好像一陣風就可以帶走。
季寰羽的呼吸一,突如其來的不安扎進的心口。
是錯覺嗎,方才他竟以為自己要失去。
這不可能。
就在他邊,以後也在,生生世世都在。
是自己的妻子,懷著自己的孩子,能跑去哪裡?
怨憤與失悉數化作驚惶,他放了語氣:“孕期最怕思慮過重,你別老胡思想。近日我會陪在你邊,等你生下孩子,到時咱們安穩就過日子,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聽這話,蘇梨悠悠抬眼,臉上寫滿他看不懂的緒。
“想要一生不再見,也可以嗎?”
不想待在這季府,不想再見這張面孔。
曾經嫌一生一世太短,恨不得求生生世世的姻緣。
如今卻生怕這祈願真。
季寰羽眼眸微眯,殘餘的溫存一掃而空。
“我罰你來偏院,本意讓你反思悔改,可你竟越發放肆。”
“不願見我就在此獨自反省!再敢對孩子下手,我必派錦衛好好查查蘇家!!”
到底當了兩年夫妻,季寰羽最清楚的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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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母家都拿出來威脅,就為了給謝瑤瑤留個孩子。
季寰羽帶著怒氣摔門而去。
過堂風吹熄藥爐最後幾星火,屋裡被深秋的寒意包裹。
蘇梨將季寰羽留下的話反覆咀嚼,眼中不知不覺已蓄滿淚水。
輕自己潔的小腹,竭力出一個酸的笑容。
“也好,也好……看來竟是你我母子緣分未盡……”
“這最後一段路,你便陪孃親一起走……”
淚水止不住淌下,濡溼襟。
……
此後季寰羽果真再未踏偏院一步。
蘇梨卻沒聽丫鬟下人談起他。
今日謝瑤瑤舊疾復發,季寰羽為放花燈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