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深深嘆氣。
“早幾年邊疆不定,娶進門守活寡,沒有這種事。”
“我又笨拙舌,耽誤姑娘家……”
他似乎疑慮這話題不適合在蘇梨面前提起,試探著看表。
見蘇梨眼神溫,含笑,不臉頰又是一陣發燙。
打發高門子弟時度日如年,遊船的兩個時辰卻一閃而逝。
畫舫靠岸時,路上遊人已走得差不多。
沈翊出手扶蘇梨上岸,抓住蘇梨胳膊的卻是另一只手。
季寰羽一絳紅羅袍,眼中佈滿,開口卻是羽一般輕。
“蘇小姐真是讓人好找。夜深了,我送你回家如何?”
“季大人請自重!”
蘇梨渾寒豎立,嫌惡地甩手,胳膊卻被鉗住。
眼神一凜,出頭上尖利的髮簪就要往那隻手上扎。
作還未落下,只聽見咔嚓脆響。
季寰羽悶哼一聲,滿目驚愕。
他的手無力垂下,好像被去筋骨。
蘇梨側,沈翊面無表,將手指按得卡直響。
“無禮。”
他將蘇梨擋在後,目一掃便令人膽寒。
眼神刺向季寰羽的脖頸,好像那是下一個目標。
卸掉季寰羽的胳膊之後,沈翊沒再,他偏頭瞥一眼蘇梨,彷彿在等指示。
“蘇姑娘你認——”
“不。”
季寰羽似乎被這句話刺痛,雙目圓睜眼尾泛紅。
可蘇梨只嫌他痛得不夠。
上前輕巧勾住沈翊的手,聲音清亮中帶著些許。
“彷彿告訴過季大人,我今晚有約。”
語罷,還玩味地瞥一眼渾僵直的沈翊。
季寰羽目在兩人之間徘徊,忽然翻出個歉意的笑容。
笑卻不達眼底,其中翻滾著令人骨悚然的復雜緒。
“今日是季某莽撞,冒犯了蘇小姐。”
隨後便拂袖而去,竟真不多糾纏一分。
蘇梨不喜反憂,深知季寰羽必不會就此罷休。
這人一旦認定某個目標,不擇手段也要達。
自己的麻煩還沒結束。
“蘇姑娘……”
聽見這繃的聲音,蘇梨這才發現自己不曾鬆開沈翊。
不同于注重保養的高門子弟,他的手掌寬大,指尖滿是厚繭。
紮實的暖意一點一點滲進手裡。
◇ 第十九章
蘇梨心頭一燙,慌忙撒手:“抱歉,剛才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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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的臉都紅了,躊躇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無事,只是……”
他深深看一眼季寰羽離開的方向,語氣沉下來:“面相厲,是心狠手辣之人。”
“我知道。”
蘇梨垂眸把玩手中的簪子。
夜風清冷,髮髻垂鬆。
他的絕狠辣,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將親近的人一個個除去,再親手鑄就自己的死亡。
重生一世,那些記憶非但沒有模糊,反而越發清晰了。
流不盡的淚,吐不盡的,在一次次午夜夢迴中,攪的心臟。
沈翊低頭來尋的眼睛,卻掉進一片苦寒涼的海。
他只覺得心臟被刺抓撓,幾乎不上氣。
躊躇了兩個時辰的手,終于還是出去。
寬大的手掌落在蘇梨的肩膀上。
試圖分走上的寒意。
蘇梨抬頭,在那雙眼睛裡找不出半分虛假意。
將腦袋輕輕靠在那堅實的胳膊上,平白多出幾分氣力。
當晚回府,蘇梨不得被長輩一通數落,一來二去罰足七日。
毫不猶豫地應下,心說耳總算能落個清淨。
誰知第二天季府裡就送來頂尖的早春龍井,並一盒失傳已久的古法賬中香。
爹多年來為清廉,平生只好一口香茶。
娘素來擅制香,這正是託人尋了許久的樣式。
不知為何,季寰羽對蘇府上下都頗為了解,打賞下人都能落到人心坎上。
連蘭草都險些倒向季寰羽。
“季家爺做到這份上,可見真把小姐放心裡。”
蘇梨輕點蘭草的額角,語氣逐漸由輕快變得嚴肅。
“有些人最會做戲,你就是被輕易騙過去的那些,銀兩堆的深能真心嗎?”
蘭草還辯駁:“小姐這是在蛋裡挑骨頭,我看您就是心裡有人了……”
蘇梨笑著啐,語氣中卻不見擔憂。
“他再上心又如何呢,未娶親先納侍妾,滿京城裡可數不出第二人。”
也是因此,每逢季家來人,二老只好聲好氣伺候著。
回禮固然也用心得,卻閉口不提婚嫁之事。
直到蘇梨足的第五天。
謝瑤瑤死了。
據說死相極難看,渾上下找不出一塊好。
京中的流言也轉了方向。
那獵場監守家中搜出大量反賊信,原是用計將小送進季府,妄圖刺殺錦衛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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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爺好心接養傷,不料被反咬一口。
好在如今真相大白,那子全家伏誅,滿門皆滅。
季寰羽也得以正名,還得到仁厚豁達的讚譽。
蘇家二老終于鬆口,許他明日府見自家么一面。
蘇梨時隔五天再見季寰羽。
卻不是在明日。
他一青袍,面容俊朗,氣質越發優雅沉穩,毫不見那一晚的狂態。
但此時已是夜間三更,季寰羽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蘇府么的後院裡。
蘇梨第一時間就要驚出聲。
季寰羽卻豎了手指在邊,看著有恃無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