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胳膊磕到灶臺上,撞翻了剛燉好的一鍋熱湯。
熱湯滾滾,淅瀝而下。
過臺面,沿著流理臺邊緣,滴在我的腳背上。
痛!
我腳底一,形不穩,一個趔趄坐倒在地。
尾椎骨跟炸了一樣疼。
蔣啟居高臨下,厭惡地看著我:「別裝了,我本沒用什麼力氣。」
我痛的本站不起來。
隨手抓起一只碗,朝他上砸過去。
「滾!」
「去找你那天下第一好的爸爸吧。」
蔣啟怒氣沖沖:「去就去,你以為我想跟你待一起?」
他走了。
拍門聲震天響。
我給劉年打電話,他急匆匆趕來送我去醫院。
難為他年近四十,抱著我從五樓一路跑下來,到了醫院後又抱著我去急診。
醫生看著片子說:「尾椎骨有裂,務必要好好修養。」
「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不會癱瘓。」
「上的燙傷也理好了,這個年紀皮自愈力沒那麼好,估計到時候會有差。」
劉年長出一口氣。
「人沒事就行,不差都不要。」
他彎腰謝醫生,直起來時「哎喲喲」個不停。
醫生都笑了:「這個年紀就別逞能,要不要給你也拍個片?」
他嘿嘿笑著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一下起猛了。」
說著他睨我一眼,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說:「我的腰沒問題,好著呢。」
住院辦妥後。
劉年一邊給我削蘋果一邊寬我:「小啟也是說的氣話,你別放心上。」
「回頭好好跟他說說,就能化開矛盾了。」
其實這樣的對峙,不是第一次了。
我一次次開導自己:孩子小,慢慢教。
天下哪個做母親的,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孩子?
可是今天他的那些話,實在是寒了我的心。
我咬了一口蘋果:「再說吧。」
醫生讓我住院治療,因此耽誤了工作進度。
我發了個朋友圈說明況。
蔣建強還裝模作樣給我打了個電話。
「怎麼住院了?嚴重嗎,我帶小啟去看你!」
「小啟這兩天也發燒,半夜把我弄醒幾次。」
話音剛落,蔣啟不屑和憤怒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才不去。」
「就是在裝,我要是回去,又要控制我了!」
心狠狠揪了下。
我深他,所以蔣啟以此為刃將我遍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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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我放棄這,他便再也傷不到我。
我很快調整好自己。
笑著回:「發燒跟我說干嘛?我又不是醫生。」
蔣建強急了:「他是你兒子,你不管他誰管!」
「你啊!」我氣定神閒,「你不是他天下第一好的爸爸嗎,你得好好照顧他。」
掛斷電話,蔣啟的微信很快就進來。
「我就知道你以前都是裝的,你本就不我。」
真可笑。
他不關心我為何要住院。
卻要我將他高燒放在心尖。
我直接回:「對!這世上只有你爸對你最好。相信他一定會徹夜不眠,好好照顧你。」
蔣啟氣急敗壞:「我沒你這樣的狠心的媽。」
住院期間,都是劉年在忙前忙後照顧。
晚上他也沒回家,租了個折疊床。
大大的個子,蜷在小小的床上,胡睡一覺。
期間蔣啟的班主任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意思如今在要關頭,蔣啟狀態不對,讓我好好管管。
「我在住院,你找他爸,我把電話發您!」
蔣建強天天在微信上追問:「你到底什麼時候出院,我每天都有正事要辦,沒時間管小啟。
「他馬上就要高考了,你怎麼這麼不上心?」
真是笑死個人。
難道這考試是為我考的?
我懶得理他。
十天後,醫生總算允許我出院了。
劉年去幫我辦出院手續,我自己力所能及收拾點東西。
剛將兩件服疊好。
蔣啟風風火火推開病房:「媽,我總算找到你了。」
我的心微微一暖。
還算這小子有良心。
看到我朋友圈發今天出院,還知道來接我。
高興還不過三秒,他著急忙慌拽起我的手腕往外扯,嗓子裡已然有了哭音。
「我爸出車禍了,現在在急診。」
「我不知道怎麼辦,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他眼眶通紅,淚眼婆娑。
拽著我一路到了急診。
蔣建強已經被推進去治療,蔣啟在門外一直打轉轉。
我扶著腰,慢慢坐下來。
拿出手機才發現,原來幾個小時前,他就給我打了好多電話。
但我手機睡覺時靜音,所以沒接到。
我給劉年發微信報告坐標。
還沒發完,蔣啟一把奪過手機。
他猩紅著眼問我:「爸都這樣了,你還有心跟其他男人發消息?」
一時間,走廊上的人都朝我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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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眼底充滿探究和鄙夷。
我哂笑一聲,字正腔圓:「他只是我離婚八年的前夫,我難道要為一個出軌的男人尋死覓活?」
蔣啟指著我鼻子:「媽,你沒有心的嗎?」
沒有嗎?
如果沒有,花開的春,我不會為了找到你的過敏原因,跑了一家又一家的醫院。
如果沒有,暴雨的夏,我不會將傘盡數傾在你上。
如果沒有,深夜的秋,我不會忍著瞌睡,一遍又一遍輔導功課。
如果沒有,酷寒的冬,我不會著腳抱著高燒驚厥的你在馬路上狂奔打車。
如果沒有,我此刻便不會坐在這裡。
還未來得及辯駁,急救室的門開了。
戰幾個小時的醫生一臉疲憊。
「命暫時保住了,但是他的估計以後走不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