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敞開著，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用籬笆圍起來的小菜園。
“就是這兒了。”李村長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老三！人接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影從正屋的門框裡彎走了出來。
第11章
彼時夕正好，橘紅的餘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和勁瘦的腰。
他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有領章帽徽，袖子挽到手肘，出結實的小臂。
古銅的皮，五廓深邃朗，眉骨很高，鼻樑直，薄抿，下頜線如同刀削般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沉靜，像兩潭不見底的深水，看過來時，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和察力。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有一不容忽視的、如同山嶽般沉穩強大的氣場散發開來。
這就是要嫁的人？那個資料上只寫著“分不好、回鄉務農”的糙漢？
陸雅琳的心微微一提，這和想象中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形象，相去甚遠。
蔣俊城的目落在陸雅琳上，很平靜，沒有好奇，沒有審視，更沒有預想中的嫌棄或貪婪，就像看一件尋常的品。
他幾步走到拖拉機旁，一言不發，直接手將那個不大的行李箱拎了下來，作輕鬆得像拎一片羽。
“路上辛苦。”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像磨砂紙過，沒什麼溫度，卻奇異地並不讓人到害怕。“先進屋。”
他拎著箱子走在前面，背影拔。陸雅琳遲疑了一下，默默跟了進去。
正屋比外面看起來更簡陋，泥土地面，牆壁斑駁，只有一張舊方桌，幾條長凳，角落裡堆著些農，但異常整潔。
空氣中有一淡淡的、曬過乾草的味道。
蔣俊城將箱子放在牆角，轉走到灶間，端出一個陶碗，裡面是冒著熱氣的糖水，臥著兩個白的荷包蛋。
他遞到陸雅琳面前，眼神依舊沒什麼波瀾：“先吃點，墊墊。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沒有甜言語，沒有虛假客套，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流。可就是這樣一句平淡至極的話，和那碗在寒冷旅途中顯得格外珍貴的糖水蛋，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陸雅琳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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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道了謝，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吃著。
糖水的甜味和蛋的暖意過嚨，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夜裡，陸雅琳被安排睡在唯一一間勉強算是臥室的裡屋，炕上鋪著乾淨的舊褥子。蔣俊城則抱了床薄被，在外間臨時搭了個地鋪。
也許是環境驟變，也許是到了極限，後半夜，陸雅琳發起了高燒。
白天的燙傷、舊傷，加上跳湖落下的寒氣，一起發作起來。
渾滾燙，意識模糊，陷了怪陸離的噩夢之中。
黎凌煜冰冷厭惡的眼神，陸辰良毫不留的推搡，林晟令人作嘔的，滾燙的熱油澆在上的劇痛，監獄裡竹夾子的酷刑……畫面支離破碎，替出現。
痛苦地蜷著，無意識地囈語，破碎的字句從乾裂的間溢位：
“不要……黎凌煜……別過來……”
“哥……我好痛……為什麼……”
“媽……媽……”
外間，原本躺著的蔣俊城悄無聲息地坐起。
他走到裡屋門口，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裡面抑的啜泣和痛苦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
黑暗中，他看不清表，只有那雙眼睛，在夜裡顯得格外沉靜。
他沒有進去，也沒有開燈，只是沉默地轉，輕手輕腳地走進灶間，黑點燃了灶火。
藉著微弱的火，他從一個舊木箱裡找出幾株曬乾的草藥，練地清洗、折斷，放進陶罐裡，加上水，坐在灶上慢慢熬煮起來。
第12章
草藥苦的氣味漸漸瀰漫開來。
天快亮時，陸雅琳的高燒終于退下去一些，昏昏沉沉地睡去。蔣俊城將熬好的、溫度剛好的藥湯放在炕頭的小凳子上，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出去，拿起牆角的鋤頭，沉默地出了門，下地去了。
清晨，陸雅琳被窗外鳴鳥聲喚醒。
頭依然很沉，上到都疼，但比夜裡好了很多。
看到炕頭那碗已經涼的、散發著苦氣味的藥湯，怔了怔，心中五味雜陳。
掙扎著爬起，換下那累贅的嫁，穿上自己帶來的最樸素的一件藍布衫。
走到外間，蔣俊城已經不在屋裡，灶臺是冷的。
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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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做過這些事的，弄得滿屋煙熏火燎，嗆得直流眼淚，好不容易才點燃了柴火，燒了一鍋熱水。
舀出水，想學著記憶裡保姆的樣子和麵，卻弄得滿臉滿都是麵，狼狽不堪。
正當對著一團糟的麵不知所措時，蔣俊城扛著鋤頭回來了。
他放下農，走到灶邊，看了一眼狀況，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手裡的水瓢，又往面盆裡加了點水，然後挽起袖子，那雙佈滿厚繭、骨節分明的大手，利落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