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初次去謝悠苑祖母家的畫面——
那日傍晚，院中桂花開得正盛，甜香滿溢。
他剛推門而，謝悠苑便從灶房跑出來，雙手捧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桂花糕，一臉認真地遞到他面前。
“你快嚐嚐，祖母做的桂花糕是不是天下一絕，便是長安手最巧的糕點師傅都做不出這味道。”
說這話時，眼眸亮晶晶的，還不忘自己先咬一口，隨後像孩分糖果般，將剩下的小半塊遞到他邊。
商泓楊低頭咬了一口，糯清甜，齒間滿是院中那桂花樹的香氣。
他著笑，亦跟著笑起來。
◇ 第10章
彼時，謝老夫人坐在院中桂花樹下搖著扇，看著兩人相視而笑、互喂糕點的模樣，笑得合不攏。
“悠苑這丫頭，打小就是個小饞貓。記得有一年中秋，我蒸了好幾屜桂花糕，本想分給街坊鄰裡。”
“結果我午睡醒來，幾屜糕全沒了蹤影。轉頭一看，這丫頭正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
“我便打趣，是不是家裡進了貪吃的老鼠呀？這丫頭還連連點頭，可打出的嗝，全是桂花味兒。”
謝悠苑當即紅了臉，拉著謝老夫人的袖撒：“祖母……你怎的在泓楊面前說我這些陳年糗事……”
謝老夫人笑得用扇輕拍桌案，連一向言寡笑的商泓楊，也忍不住彎起角，抬手輕謝悠苑的髮髻。
“這哪是糗事？悠苑不論做什麼，在我心裡都可得。”
謝知微一直盯著商泓楊的側臉，看他失神沉默、神鬆，甚至邊漸漸泛起淺淡笑意。
這樣的神，他從未對展過。
“泓楊……”聲音發，不自覺攥了錦被：“你是不是又想起謝悠苑了？”
商泓楊並未理會，只是轉整理袖，一言不發。
謝知微心跳作一團，咬牙追問：“你是不是信了平妻宴上那些人的胡言語，覺得我騙了你？”
商泓楊的目重新落回謝知微上，眼神冷得似寒冬冰雪。
謝知微猛地從床上撲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死死拉著他胳膊。
“泓楊，我真的一無所有了。”聲音發。
“爹孃為國捐軀，我與昔日戰友也形同陌路，若連你也不信我，我便真的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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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整個人往他懷中靠去，一副隨時都會暈厥的可憐模樣。
窗外已格外明朗，可屋的氣氛卻依舊冷沉。
商泓楊皺眉，那種被緒裹挾的覺再次襲來。
他其實早已厭煩這般場面，面前的人每次皆是哭鬧，說自己無人疼，唯有他可以依靠。
可他心中清楚，這一套伎倆用得太多，憐憫之心便就磨了。
只是從前念及救命之恩，他總還會低頭哄勸。
可此刻，謝悠苑的影卻不控制地在腦海中浮現。
從不會這般哭鬧，即便難過，也只會咬牙忍耐，從不願將弱顯于人前。
忽然，他只覺眼前的人格外不順眼，只想立刻離開這裡，尋一氣。
“別鬧了。”他語氣淡漠，將謝知微的手指一掰開：“你好生歇息，我去為你買桂花糕。”
說罷，他轉離去，未再回頭。
屋門被闔上的瞬間，謝知微立即止住泣，用力掉臉上的淚痕。
隨即，拿起梳妝檯上的銅鏡理了理鬢髮，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笑。
“果然，景淵王最在意的還是我。”
“謝悠苑那個賤蹄子，就算是以命博取王爺關注，都還是鬥不過我。”
……
晴空萬裡，可吹來的風卻帶著深秋的寒意，颳得商泓楊臉頰陣陣刺痛，似有針在扎。
他卻並未抬手遮擋，任由寒風在臉上留下痕跡，彷彿只有這樣的痛，才能喚醒他漸漸失控的心神。
登上馬車，他對車伕說的目的地，並非城西，而是他與謝悠苑曾暫居過的林間小屋。
他喚來隨從：“去城西給謝知微買份桂花糕，告訴，往後我不會再去別院陪了。”
◇ 第11章
話剛落音，就聽見一陣細碎銀鈴響。
他下意識向腰間，自己的玉佩掛飾紋不看，顯然不是它發出來的。
可那鈴聲還在響，離得極近，像是從腳下的暗格傳出來的。
他皺眉車伕停車，手拉開暗格。
裡面放著個纏了淺藍絛的木匣，盒面墜著小銀鈴，是謝悠苑從前常用的舊。
開啟木匣，一本帛書躺在裡頭，封皮著桂花紋。
匣子裡很素淨，沒什麼花哨東西，就夾著張淡墨畫的桂花樹。
指尖頓了頓，他翻開了帛書，裡面寫的是一年前兩人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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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與泓楊吃暖鍋，他只偏好羊，不蘸醬。我往他碟裡放了塊辣豆腐，還是被他發現了。他笑問：“悠苑又想捉弄我？”其實我就是想看他皺眉，覺得那樣子實在俊俏。】
商泓楊忍不住勾了勾角，接著翻開下一頁。
【頭迴帶他去見祖母，他涮碗竟比我還乾淨，還幫著祖母去園子裡摘菜。祖母誇他：“泓楊這孩子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沒想他竟樂了半天。】
再往後翻，帛書裡夾著張丹青，畫的是兩人在灶房下廚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