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喜歡翡翠玉帶蝦仁,不放蘆筍。我偏切了幾片混進去,他咬到的時候愣著看我,我就裝傻笑。他也不惱,只笑著說:“看來本王昨夜還不夠努力,竟還讓你有力氣調皮。”】
往後翻看,全是記下的瑣碎心事。
【有時覺得自己太過黏人,可每次見他冷著臉,就總想逗逗他,看他多笑一笑,這樣我便也歡喜。】
【今日陪泓楊熬夜理公務到凌晨,雖困得不行,可能伴他側為他剪燭,心裡便覺得幸福。】
【桂花糕做砸了,我拿祖母做的充數,他應該沒發現吧,嘿嘿。】
【他說我繡的香囊醜,卻每日都戴著,沒想到我的景淵王如此口是心非。】
商泓楊盯著帛書,懸在字上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輕。
一行行往後看,那些細碎的開心事像水似的湧上來。
記得有一回,他與深夜在亭中下棋。
月華傾瀉在青玉棋枰上,他叩下最後一枚白子取勝:“這局本王便讓給你。”
憤憤咬著牙,張牙舞爪地往他上撲:“瞧不起誰呢!”
冬日下雪,拉著他在院子裡打雪仗,兩人在白雪茫茫中抱著摔在一起。
馬車裡靜悄悄的,只剩下商泓楊越來越沉的呼吸聲。
他忽然發覺,這些畫面陌生又遙遠,像隔了層紗簾,可而不可即。
從何時起,他和謝悠苑走到今日的地步了?
商泓楊手微微發,直接翻開最後一頁。
【天啟十七年正月初七,雁門關】
他盯著這行字,呼吸一下子頓住了。
【戍邊第九百日,巡關時聽見微弱的悶哼聲,我撥開半人高的野草,看見個男子蜷在裡面,額角流著,穿的錦袍料子上乘,應是天子腳下的貴人。】
商泓楊皺眉,那天的景像刻在腦子裡。
泥土中的青草味、的腥氣、北疆的冷風割得臉生疼。
他昏昏沉沉睜開眼,只看見一雙乾淨的手將自己扶起來,那人面戴一張雕著木蘭的青銅面,只出一雙盈盈秋水般的眼眸。
【給他包紮時,指尖到他的手,燙得厲害。他迷迷糊糊抓住我手腕,我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商泓楊抬起左手,無意識地挲腕骨。
他還記得掌心的溫度,那暖意似乎能直抵他心。
Advertisement
◇ 第12章
再次往前翻,是第二日寫的。
【正月初八,臨時營寨】
【他醒了,傷口發炎燒得厲害,卻撐著說能走。我遞給他乾糧,他盯著我面上的木蘭看了好一會兒,說:“你說話的聲音,像山澗裡的水。”】
外面的雨敲打著馬車壁,他閉上眼,一瞬間想回到了那座營賬裡。
當時開啟藥箱,坐在小馬紮上幫他拆紗布,沒多問一句話,只是把祛風寒藥端給他。
“喝了吧,不然熬不過今晚。”
他語氣很穩,作卻很輕,小心翼翼避開傷口。
夕從營賬的隙裡照進來,低頭整理藥箱時,落在睫上。
一切都靜悄悄,得好似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他頭一回知道,原來這樣狼狽的時候,也會有人願意陪在他邊。
接著往前翻,都是在雁門關那段日子的瑣碎。
【晚上讓將士們歇息,我親自守營,他睡前非要陪著我,我怕他悶,就教他舞紅纓槍。他掂著紅纓槍笑著說:“原來這麼沉。”】
商泓楊又忍不住笑了,想起當初剛舞槍時,自己笨手笨腳的,還說能行,被一句“不服管?”堵得啞口無言。
只得乾咳兩聲,憨乎乎地求:“再教我幾個招式罷。”
一張丹青掉出來,他撿起來一看,畫的是雪中騎著馬跑,髮帶在風中飄舞,人與馬一同融進白荒原中。
【今日休整,我騎馬帶路。他跟在後面差點摔進雪裡,我笑他:“長安的貴公子,沒在雪風饕中騎過馬吧?”】
畫雖已模糊,卻能看見孩彎彎的眉眼。
【晚上篝火晚會,兩人拉手共舞。他怕踩到我靴子,我偏故意睬他靴子,然後對發愣的他眨眨眼:“誰讓你方才搶我糖糕。”】
商泓楊帛書,臉蒼白,下頜繃得的。
空氣沉得像了石頭,每個字都像針扎進🐻口。
不知從何時起,那些鮮活的、只屬于他們兩人的好時,都變了現在死寂的雲。
翻到下一篇,字麻麻布了滿頁。
【我才將商泓楊送到關安全的地方,鞋底還沾著泥就往軍營跑。老將軍立在營賬前,見我過來四下瞧了瞧:“進賬說。”
賬中氣氛不對勁賬,我一眼瞧見桌上攤著份文書,紅印子很亮。老將軍把文書遞給我:“敵國猛攻南疆,聖上派去無數能將皆抵擋不住,唯有你可以平定了。”
Advertisement
我盯著那明黃的文書沒說話,眼前忽然冒出商泓楊的臉,嚨裡發。
雨敲著賬子,一下下像催命似的。
“什麼時候走?”我問。
“明日卯時。”老將軍合上文書:“今晚別出營,有人送你。至于那景淵王,聽老夫一句勸,你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點了點頭,起時手背蹭到桌角,蹭紅了一片,卻沒覺得疼。
賬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我撐著油紙傘回自己營賬,沒點燈,在黑地裡索索收拾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