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察覺到的靜，男子猛地睜眼。
那雙眸子黑沉沉的，毫無剛睡醒的惺忪。
“醒了？”他聲音尚年輕，卻帶著沉穩的磁：“子覺得如何？”
◇ 第16章
謝悠苑了胳膊，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只剩渾力的痠。
嗓音乾：“好多了。”
男子點頭，語氣如彙報軍務般簡潔：“你已昏迷七日。李老將軍特意從各州府請了名醫會診，原你左傷勢過重，恐留終殘疾，但如今已無大礙。”
謝悠苑心頭一震，輕聲道：“多謝。”
末了，抬眸打量對方：“敢問將軍是？”
“賀流錚。”
男子報上姓名，目直視著。
“漠北軍昭烈將軍，往後，你便是我麾下將士。”
眼中閃過一詫異，眼前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年人的銳利，可周沉穩氣場，卻似在沙場爬滾打了十數年。
謝悠苑定了定神，緩聲道：“我名謝悠苑。”
賀流錚角極輕地牽了一下：“謝悠苑已在長安‘故’。”
“李老將軍說，從今日起，你便用‘謝若’這個名字。”
他頓了頓，聲音添了幾分溫度：“撥開雲霧，自見明。老將軍盼你拋卻過往霾，往後人生，如般坦。”
“撥開雲霧，自見明”八字，如烙鐵般燙在謝悠苑心上。
是啊，那個在長安盡委屈的謝悠苑，早已死了。
鼻尖驟酸，眼眶瞬間湧上熱意，卻倔強地不肯讓淚珠落下。
撐著床沿，用盡全力氣坐直子，背脊得如紅纓槍般筆直。
而後，抬起手向面前的賀流錚行了個抱拳禮。
“稟報將軍，”嗓音仍帶傷後沙啞，卻字字清晰有力：“謝若接令。從今往後，我為自己活，為家國活！”
為那個商泓楊的男人，謝悠苑已“死”過一次，往後，再無牽絆。
賀流錚頷首：“近來漠北軍奉命駐守邊境，抵蠻族侵擾。”
他站起，目落在的左上，語氣不容置喙，“你傷未愈，歸隊之事休要再提。安心養傷，便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謝悠苑放在側的手指下意識蜷了蜷。
剛軍營，第一次出戰便要缺席，實非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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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清楚，如今這條尚不能用力的，若貿然上戰場，只會拖累同袍。
垂下眼，間只出一個字：“是。”
……
另一邊，千裡之外的長安，景淵王府。
連綿雨裹著寒意，將整座府邸籠在死寂的低氣中。
一輛華麗馬車停在府門前，謝知微著錦繡，妝容緻地走下馬車，剛要進門，便被劉嬤嬤攔住。
“知微姑娘，王爺吩咐了，這幾日誰也不見。”
劉嬤嬤語氣恭敬，立場卻很堅決。
謝知微嗤笑一聲，雙臂抱在前，下微抬：“知微姑娘？”
眼神一厲，亮出主母玉佩瞪向劉嬤嬤：“你最好看清楚這景淵王府主母的是誰！我是泓楊的新王妃，他不見旁人，也絕不會不見我！”
話音未落，一把推開年邁的劉嬤嬤，徑直闖了進去。
厚重的錦簾將天擋得嚴嚴實實，府中未點一盞燈，沉悶的空氣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酒氣，嗆得謝知微皺眉頭。
高侍衛正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軍務卷宗，案上燭火的微映在他疲憊的臉上，正核對近日文書。
聽到靜，他抬頭看來。
看清來人是謝知微時，那張素來平靜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高侍衛毫不掩飾的厭惡，讓謝知微心頭不快。
攥手中食盒，面上卻仍裝出溫婉模樣，甚至衝高侍衛出個略帶歉意的笑：“高侍衛，我知道泓楊這幾日心緒不佳。”
舉著手中食盒，轉便往商泓楊院中走去。
“我剛從醫館出來，特意燉了些滋補的湯羹送來。聽劉嬤嬤說他不願見人，實在放心不下……泓楊在臥房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既提了自己“傷”的慘狀，又顯出微的姿態。
高侍衛疲憊地了眉心，在商泓楊臥房門口擋住他，語氣是公事公辦的疏離：
“知微姑娘，還請回吧。如今這般境況，您與王爺不宜見面。”
◇ 第17章
謝知微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不甘心追問：“為何？不過是他心緒差些，正因為如此，我才該陪在他邊，不是嗎？”
高侍衛見油鹽不進，眼神冷得似淬了冰：“只為姑娘，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紙終究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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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鬧鐘像有弦驟然繃，紙包不住火？
難道是商泓楊知道了什麼？
臉上的開始褪去，瓣翕，看著高侍衛結了舌。
就在驚疑不定之時，門傳來腳步聲。
商泓楊打開門，一深灰常服，步步踩著沉悶的節奏向走來。
不過幾日未見，他竟像丟了魂一般，下頜冒出青黑胡茬。
一雙俊眼佈滿紅，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空和戾氣。
上濃烈的酒氣混著府中慣有的雪鬆香，釀出一種頹敗又危險的氣息。
他徑直走到謝知微跟前，拔影投下的影將完全籠罩。
那窒息的迫撲面而來，謝知微下意識後退半步，心跳如擂鼓，強撐著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泓楊，我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