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套還披在上,沾染了些許裴承宴的跡。
盛晚靜靜地坐著,背脊直,雙手卻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手室的燈,終于熄滅了。
主刀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摘掉口罩,對賀予騫和盛晚說道:“傷者很幸運,子彈離心臟只有一釐米,已經取出來了。但失過多,肺部損傷嚴重,還沒有離危險期,需要送進ICU觀察。”
賀予騫鬆了口氣,連聲道謝。
盛晚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
這時,護士推著尚在昏迷中、上滿管子的裴承宴出來,送往重症監護室。
經過盛晚面前時,下意識地站起。
目落在裴承宴毫無的臉上,看著他閉的雙眼,微弱的呼吸。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的眼角落。
冰涼地,滴落在的手背上。
賀予騫察覺到了,輕輕握了握的手,沒有說話。
盛晚抬手,輕輕去那滴淚。
心中一片平靜。
這滴淚,不為,不為恨。
或許,只是為了祭奠那徹底逝去的、糾纏了半生的孽緣。
為了那用生命換來的、最後的兩清。
第十九章
裴承宴在ICU裡掙扎了三天三夜,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轉普通病房後,又休養了將近兩個月,傷勢才逐漸穩定下來,但肺部留下了永久的損傷,大不如前。
這兩個月裡,盛晚一次也沒有來看過他。
只有賀予騫派人送來了昂貴的補品和鮮花,並支付了所有的醫療費用。
裴承宴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凋零的梧桐樹,心中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回想自己這一生。
年得意,事業功,卻因一念之差,用最荒唐的方式,弄丟了最珍貴的寶貝。
他試圖用盡各種方法挽回,糾纏,贖罪,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最終,換來一滴釋然的淚,和徹底的沉默。
他終于明白,有些錯誤,無法彌補。有些傷口,永不癒合。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是永遠。
他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過玻璃窗,灑在病房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讓助理拿來了一份檔案。
是那份他曾經撕碎過,又被律師重新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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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份權轉讓協議,將他名下剩餘的、裴氏集團近一半的份,無條件轉讓給盛晚。
他拿起筆,手很穩,沒有一猶豫。在離婚協議書的簽名,鄭重地、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裴承宴。
然後,在權轉讓協議上,也簽下了名字。
他來賀予騫派來幫忙理事務的書,將兩份檔案給他。
“麻煩你,把這兩份檔案,轉給盛晚士。”他的聲音因為肺部傷而有些沙啞,但很平靜。
書有些驚訝,但還是接了過去:“裴先生,您確定嗎?這份……”
“我確定。”裴承宴打斷他,臉上出一抹極其疲憊,卻又帶著一解的淡淡笑意,“這是我欠的。早就該給了。”
幾天後,盛晚收到了檔案。
看著離婚協議書上那悉又陌生的簽名,看著那份價值驚人的權轉讓書,沉默了許久。
然後,也在離婚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塵埃落定。
又過了幾天,裴承宴辦理完出院手續,準備離開黎,永遠不再回來。
臨走前,他給盛晚發了一條簡訊,很長,或許是他這輩子寫過最長的資訊。
資訊裡,沒有過多的懺悔,也沒有奢求原諒。
他只是平靜地敘述了份轉讓的安排,叮囑照顧好自己。
最後,他寫道:
“晚,離婚協議我籤了。字簽下去的時候,心很痛,但也好像……鬆了一口氣。”
“這些年,我像個瘋子一樣糾纏你,傷害你,也作踐自己。對不起。讓你看了這麼多笑話。”
“份你收下,那本來也該有你的心。別拒絕,讓我……稍微安心一點。”
“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了。”
“你要幸福。和賀予騫,好好過日子。”
“再見。不,是……永別了。”
資訊發出去後,他等了很久,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終,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他笑了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淒涼和釋然,將手機卡取出,折斷,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拎起簡單的行李,走出了醫院大門,融了黎街頭熙熙攘攘的人流,再也沒有回頭。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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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黎璀璨的夜景。
手中的紅酒杯輕輕搖晃,殷紅的酒如同凝固的。
桌上,放著那份已經生效的離婚協議,和那份權轉讓檔案。
賀予騫輕輕走到邊,將一條的披肩搭在肩上,從背後擁住,下抵在的發頂,溫地問:“在想什麼?”
盛晚將頭微微靠在他堅實的膛上,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溫暖。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對賀予騫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今天,他給我發資訊,說永別了。”
賀予騫的手臂收了些,沒有打斷。
“看著他倒在泊裡的那一刻,我確實……震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