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辭去了裴氏集團的所有職務,將公司全權給了職業經理人團隊打理,只保留了部分足以維持他後半生潦倒生活的分紅權。
他理完一切,像一個遊魂,獨自一人離開了黎。
沒有目的地,只是漫無目的地漂泊。最終,他來到了一個位于北歐峽灣深、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鎮。
這裡,是很多年前,盛晚還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時候,有一次窩在沙發裡看旅行紀錄片,曾指著螢幕嚮往地說過:“等我們老了,要是能住在這樣一個地方就好了。安安靜靜,只有山、湖、和極。”
他當時正忙著理郵件,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他來了。
卻早已不在邊。
他在小鎮最偏僻的角落,租了一間能看到湖景的木屋。
屋子很舊,設施簡陋,冬天壁爐是唯一的熱源。
但這正合他意。寂靜,寒冷,孤獨,正是他此刻心境的寫照。
他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閉眼就是盛晚絕的眼神、沈昭昭得意的臉、還有自己那些卑劣不堪的行徑。食慾徹底消失,迅速消瘦下去,兩頰凹陷,眼窩深陷,形銷骨立。
他不得不依靠大量的抗抑鬱藥和安眠藥才能勉強維持基本的生理機能。
每天早晨,他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才能從床上爬起來,對著鏡子中那個眼神空、面灰敗的男人,機械地吞下五六的藥片。
他幾乎不與人流。
鎮上的居民只知道來了個沉默寡言的東方男人,似乎很不好。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裹著厚厚的舊大,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結了冰的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目沒有焦點,像一尊正在慢慢風化的石像。
極度的自我厭惡和悔恨,像冰冷的湖水,日夜不停地淹沒他。
他清晰地知道,如今的結局,全是他一手造。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弄丟了這世上最他的人。
現在的孤獨和痛苦,是他應得的懲罰。他活著,更像是一種漫長的、自我施加的凌遲。
偶爾,他會去鎮上一家小小的福利院做義工,幫忙打掃衛生,或者整理捐贈的。
那裡孩子的笑聲純真無邪,能暫時驅散他心頭的些許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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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僅僅是片刻。
回到冰冷的木屋,無邊的黑暗便會再次將他吞噬。
他就像一盞耗盡了油的燈,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靜靜地、緩慢地熄滅著。
第二十二章
盛晚和賀予騫的婚禮日期臨近。
按照賀家的規矩,新婚夫婦在婚禮前會進行一次短暫的旅行,寓意告別過去,迎接新生。
他們選擇了一條相對冷門、靜謐的北歐路線,最後一站,恰好是那個以極聞名的峽灣地區。
他們並沒有特定目的地,只是隨心而行。
這天,他們的車因為前方道路臨時施工需要繞行,差錯地駛了那個與世隔絕的小鎮。
時值深冬,小鎮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靜謐得像話世界。
空氣清冷乾淨,遠是連綿的雪山和凍結的深藍湖面。
“這裡真,像與世隔絕一樣。”盛晚看著窗外的景,輕聲嘆。
賀予騫握住的手,微笑:“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多住兩天。”
車子緩緩駛過鎮中心唯一的一條街道,路過那家小小的福利院。
恰逢週末,有幾個志願者正在院子裡陪孩子們玩耍。
盛晚的目無意間掃過院子角落,一個正在彎腰整理散落玩的、穿著陳舊義工服的影,讓微微一怔。
那背影……異常消瘦,甚至有些佝僂。但那個廓,那種悉的覺……
彷彿有所應,那個影直起了腰,緩緩轉過來。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是裴承宴。
他比盛晚記憶中瘦了太多太多,幾乎了形。
舊大穿在他上空的,臉頰深深凹陷,臉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缺乏。
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到的一瞬間,掠過一極快的、難以捕捉的波,隨即迅速歸于一片深不見底的、死水般的平靜。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渾籠罩著一濃得化不開的暮氣和頹敗。
盛晚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更沒料到他會是這副模樣。
下意識地抓了賀予騫的手。
裴承宴的目在和賀予騫握的手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抬起眼,看向盛晚。
沒有怨恨,沒有不甘,沒有乞求,甚至沒有驚訝。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然後,角極其輕微地、艱難地向上牽了一下,出了一個近乎虛無的、勉強可以稱之為微笑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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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沒有緒,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和……認命。
做完這個簡單的作後,他不再看,默默地轉過,彎下腰,繼續收拾地上散的玩。
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剛才的曲從未發生,彷彿他們只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