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將軍府,他如今只是個舉人,舉人?
在這金陵城,舉人多如牛!
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舉人,算個什麼東西?!連那些商戶之子都不如!
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結的那些所謂朋友,那些對他客客氣氣、甚至結的宦子弟,看重的從來不是他謝無慮這個人,而是將軍府!
一旦這塊招牌被二公主當眾砸碎,那些笑臉會立刻變鄙夷,他苦心經營的人脈、他為自己鋪就的青雲路,都將瞬間崩塌!
他絕不能接!他謝無慮生來就該是人上人!
謝無憂還在哭訴的委屈和丟臉,但謝無慮已經聽不進去了。
那些人的面子、名聲,在他眼中輕如鴻。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保住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住他“將軍府爺”的份!
眼底的驚濤駭浪漸漸被狠戾取代。
“哭夠了沒有?”謝無慮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寒意,打斷了謝無憂的啜泣。
謝無憂被他看得一哆嗦。
“臉丟了,可以再掙。份沒了...”謝無慮緩緩站起,走到窗邊,背對著謝無憂,著窗外沉沉的夜,“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那我們該怎麼辦!”
“助我頂替掉謝桑玉,為將軍府真正的嫡爺,這是你我唯一的出路!”
謝無憂的哭嚎聲在謝無慮冷的注視下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抑的噎。
頂替謝桑玉?為將軍府真正的繼承人?
這怎麼可能呢!
但這念頭勾起一希。
弟弟若是了真正的繼承人,那自己這個親姐姐份自然水漲船高!
看誰還能笑話自己!
“你...你想怎麼做?”謝無憂的聲音嘶啞,“謝桑寧那個賤人,還有那個瘋子哥哥...他們才是大伯的親骨!我們怎麼可能...”
“親骨?那又如何?”
他要讓整個金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謝桑玉,鎮國將軍府的嫡長子,已經徹底毀掉了!
他不僅夜夜驚懼需人守候,還神恍惚,白日裡更是紈絝至極,本無法承擔將軍府的重責,更遑論繼承將軍府的爵位與榮!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如此一來也能激發謝桑寧對二公主的恨,讓他們鬥起來,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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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慮踱步到窗前,著瑞雪樓方向,聲音得極低:“大伯歸期已近。這是我們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我們要在他們踏進金陵城之前,讓謝大公子心智損難堪大任的訊息,為金陵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祖母呢老人家最看重的是什麼?是謝家的榮耀和傳承!
比誰都清楚,一個瘋癲的嫡長孫,對將軍府意味著什麼!
是恥辱!是衰落!
這是祖母最不願意接的事!
“到那時,我這個二房唯一的男丁,謝家脈最近的侄兒,勤勉好學、溫良恭儉、在祖母膝下承歡多年的好孫兒,難道不是挽救將軍府于危難、延續長房香火、支撐門楣的最好人選嗎?”
“由祖母親自出面,懇請大伯,為保謝家基業,將我過繼到長房名下,立為嗣子!這難道不是合合理?不是顧全大局?不是對謝家列祖列宗最好的代?”
謝無憂聽得眼睛發亮,呼吸都急促起來:“對!對!謝桑玉就是個瘋子!他本不配當嫡長子!只有你,無慮,你才是最合適的!”
第14章 一齣戲
幾日後,天放了晴。
細碎的灑在路上,帶來一暖意。
然而這落在鎮國將軍府老太君的轎上,卻未能驅散心頭連日積鬱的霾。
瑞雪樓那個煞星歸家不過幾日,府裡便飛狗跳,連帶著這老太君也威嚴盡失。
現如今還無法懲治,這才是最憋悶的。
此時的老太君還不知曉賞花宴發生的事,邊的人不敢告訴,生怕氣得厥了過去。
若非如此,今日就不會還有興致出來看戲。
“老夫人,茶樓到了。”
轎外,心腹周嬤嬤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老太君煩的思緒。
這是多年來的習慣,每週天氣好時,總要挑一天到清文茶樓聽上幾摺子戲。
“嗯。”老太君沉沉應了一聲,在周嬤嬤的攙扶下下了轎。
二樓臨窗最好的雅間聽雪軒早已被包下,燻著上好的沉水香,暖意融融。
老太君剛坐定,跑堂的便奉上緻的茶點。
樓下戲臺上,鑼鼓點正,一齣熱鬧的武戲剛唱罷,贏得滿堂喝彩。
“老夫人今日想聽點什麼?”跑堂恭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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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捻著佛珠,意興闌珊地擺擺手:“隨意吧,唱來聽聽便是。”
“好嘞!”跑堂的躬退下。
不多時,戲臺撤下武行的刀槍棒,換上清雅些的佈景。
竹聲起。
鑼鼓輕敲,帷幕拉開。戲臺上,一個錦華服的年輕男子登場,眉宇間本有幾分英氣,眼神卻飄忽不定,帶著被酒浸的虛浮。
他唱道:
生在侯門錦繡叢,玉堂金馬自不同。
父是擎天白玉柱,母如架海紫金梁!
偏是俺這嫡長子,夜來怕聽更鼓響,
燭影搖紅心也慌,離了奴僕難眠,
空負了這男兒量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