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看向謝桑寧。
只見謝桑寧的腳步倏地停住,眸驟然結冰!
微微側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幾個正說得唾沫橫飛的茶客被冰冷的視線一掃,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訕訕地閉了。
“桑寧姐姐...”謝如寶擔憂地小聲喚道,能覺到邊人抑的怒火。
謝桑寧不語,只抬步朝著茶樓走去,謝如寶立馬跟上。
二人到了茶樓,掌櫃的看見謝桑寧便嚇了一跳。
連忙上前招呼。
“謝大小姐,今日什麼風給您吹來了?”
謝桑寧並不搭理,徑直上了二樓,跑堂的立馬跟上。
包間裡,點了那出新戲,跑堂的倒茶的手都抖了抖。
如夏立馬呵斥道:“茶都倒不穩就滾出去!趕的把戲抬上來!”
“是!是!”
謝桑寧端坐在木椅上,面前擺放著緻的茶點,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謝如寶小心翼翼地挨著坐下,大氣不敢出!
竹聲起,帷幕拉開。
謝桑寧面無表地看著。
看著戲臺上那個錦華服、眼神飄忽的“嫡長子”,聽著他唱“夜來怕聽更鼓響,燭影搖紅心也慌,離了奴僕難眠”。
看著他在幫閒的簇擁下鬥走狗、揮霍無度;看著他在老侯爺戰死後靈堂失儀、砸毀靈位;看著他最終在熊熊烈焰中與百年基業同歸于盡...
每一個節,每一個唱詞,都在直指謝桑玉!
臺下看客或有唏噓,或有鄙夷,甚至有人低聲議論:“嘖,聽著怎麼像...那位?”
“慎言!不過...是有點...”
謝桑寧面上沉靜如水,甚至角還噙著一若有若無的笑,彷彿只是在欣賞一齣鬧劇。
只有坐在側的謝如寶,能清晰地覺殺意!
當最後那句“勸君莫學紈絝子,守業更比創業難”的合唱落下帷幕,滿堂喝彩,謝桑寧緩緩站起。
微微側首,眸緩緩掃過整個戲臺。
“如夏,賞。這戲班,唱得真好。”
如夏立刻會意,從袖中掏出一錠金子,“哐當”一聲,扔在托盤裡。
“謝...謝大小姐賞!”
跑堂的被這陣勢和謝桑寧的目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謝桑寧不再看任何人。
攏了攏狐裘轉,步履從容,徑直朝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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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寶連忙小跑著跟上。
第17章 父兄
直到出了茶樓,站在街道上被寒風一吹,才覺得剛才那抑得快要窒息的覺稍稍散去。
看著謝桑寧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問:“桑寧姐姐...你沒事吧?”
謝桑寧停下腳步。
“沒事,”輕笑一聲,“不過是一齣跳樑小醜編排的爛戲,也配讓我有事?”
轉過,目落在謝如寶那張義憤填膺的小臉上:“行了,鹹菜缸,戲也聽完了,熱鬧也看夠了。回你的侍郎府去,省得穿這新行頭招搖過市,再被哪個不長眼的當羊惦記。”
“可是桑寧姐姐...”謝如寶還想說什麼,直覺這事背後不簡單,桑寧姐姐肯定氣壞了。
“沒有可是。”
謝桑寧打斷,語氣不容置疑:“如秋,送謝二小姐回府。看著進門再回來。”
“...路上機靈點,別把剛買的裳蹭髒了,糟蹋我的銀子。”
說完,不再看謝如寶瞬間又亮起來的星星眼和的表,徑自搭上如夏的手,上了自己的轎。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轎子平穩地起行。
轎廂,暖爐散發著融融暖意,謝桑寧臉上的面終于碎掉!
好!好得很!
這出戲,絕不僅僅是巧合!
是誰?誰有這份歹毒的心思?
好大的狗膽!
謝桑寧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恢復了清明。
“如夏。”
“小姐。”如夏立刻應聲。
“立刻去查。”
“是!”
夜幕低垂,將軍府被籠罩在雪中。
瑞雪樓燈火通明。
如夏腳步輕捷地走進書房,臉凝重。
謝桑寧正站在窗前,著窗外沉沉的夜。
“小姐,查清楚了。”
“那出戲,是茶樓一個落魄秀才寫的本子。”
“排演的費用,包括給班主的額外打賞,走的是城西匯通錢莊的一個匿名戶頭。”
“我們的人順藤瓜,發現這個戶頭近一個月有大筆銀錢存,來源...是二夫人王氏陪嫁鋪子的賬房,經手人正是王氏的心腹管事!”
謝桑寧的背影紋未。
“繼續說。”
“盯梢鬆竹院的人回稟,謝無慮近幾日頻繁派他的心腹小廝墨硯出府,墨硯去過的地方,除了書齋,就是茶樓後巷!他接過茶樓負責採買的一個小管事,還塞過銀子。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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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日午後,老夫人去了茶樓,點的正是這出戲!據跟隨老夫人的僕從說,老夫人看戲時臉極其難看,尤其是演到那嫡長子敗家業、焚燬祖宅時,老夫人手裡的佛珠都掉地上了!”
“回府時,是被嬤嬤攙扶著下轎的,腳步虛浮,臉灰敗,直接進了小佛堂,再沒出來!謝無慮...隨後不久就去了佛堂,在裡面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
一條條線索,清晰地串聯起來!
謝桑寧緩緩轉過。
燭跳躍,映在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王氏的銀子,謝無慮的心腹接戲班和茶樓管事,準編排對映兄長的節,刻意引導流言,祖母恰在此時點中這出戲並深刺激,以及謝無慮恰到好的關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