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辭嚴,彷彿王氏才是那個一心為公、勤儉持家的典範。
謝無憂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謝桑寧坐直了,眸子直直看向王氏。
“哦?虧空巨大?寅吃卯糧?”
謝桑寧的聲音不高,卻讓王氏心頭莫名一跳。
“二嬸,這將軍府的虧空,跟我謝桑寧,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王氏被問得一怔:“怎麼沒關係?!你是謝家的大小姐!府裡沒錢,你難道不該...”
“不該什麼?”
謝桑寧猛地打斷,聲音陡然轉厲:“不該花我自己的錢?還是該拿我自己的錢,去填你們二房這些年挖出來的窟窿?!”
“府裡的虧空是怎麼來的?嗯?”
“是我爹的俸祿不夠厚?還是皇上賞賜的田莊鋪子不賺錢?是府裡的開銷太大?還是有碩鼠在搬空糧倉,把將軍府的,源源不斷地往自己那窮酸破落戶的孃家搬?!”
“你當家當出了問題,還有什麼臉面來找我,想管上我的錢了?!”
王氏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怎麼知道?!
這件事做得極其,連老太君和夫君都瞞過去了!
“怎麼?二嬸的臉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難看?被我說中了心事?”
“至于管家權...呵。”
“二嬸,你剛才是不是說,讓我把錢給你,省著點花,用到該用的地方?”
“那我現在也告訴你,這將軍府的管家權,你若是管不好,那就出來,給能管的人管!”
管家權!王氏的命子!
“不!不行!你不能!”
王氏像是被踩了尾的貓,失聲尖起來,“管家權是老夫人給我的!是謝家的規矩!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有什麼資格...”
“我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
“規矩?規矩就是當家主母無能,導致府邸虧空巨大、淪為笑柄時,就該退位讓賢!規矩就是,蛀蟲沒資格繼續吸!”
不給王氏任何息狡辯的機會,直接下達最後通牒: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把將軍府這十年,所有賬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地送到我面前!我倒要看看,這窟窿到底有多大,看看我爹的俸祿和皇上的賞賜,是怎麼在你這位勤儉持家的當家主母手裡,變一堆爛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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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把虧空的銀子,給我一分不地填回來。從哪裡搬走的,就給我從哪裡吐出來。一個銅板...”
微微傾,靠近王氏的耳邊,輕聲道:“我就告知祖母你的所作所為,收回你的管家權。”
王氏如遭雷擊。
“哦,對了,”
“二嬸也別在我面前哭窮,說什麼沒錢填窟窿。前些日子,為了給謝無慮那個好兒子造勢,往茶樓砸銀子編排那出嫡長子敗家的好戲,不是大手筆的嗎?”
“轟!”
知道!
竟然連無慮做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什麼都知道!可為什麼一直按兵不?為什麼忍不發?在等什麼?!
王氏看著謝桑寧的臉,那第一次到了真正的恐懼!
什麼都逃不過的眼睛...
王氏噗通一聲,雙一,直接癱倒在地。
“記住,三天。賬本,銀子。一樣,後果自負。”
第23章 思念
北境的風,從來不講道理。
它像野裹著冰碴子撲過來,刮在臉上生疼,吹得人連站穩腳跟都得使出吃的勁兒。營房的厚氈簾都被吹得噼啪響。
謝桑玉幾乎是撞進營房的,厚重的門簾在他後砰地一聲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他連上的皮甲都來不及卸,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屋子最裡頭,一個翻就滾上土炕。
沒錯,是土炕。
“嘶...活過來了!”他把臉埋進帶著餘溫的炕蓆裡,長長舒出一口氣。
“爹!快上來!”他甕聲甕氣地招呼著。
謝震霆剛把佩刀掛好,聞言大步走過來,也了靴子利落地翻上炕,在兒子旁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穩。
他糙的大手拍了拍暖烘烘的土炕,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幸虧有你妹妹搗鼓出的這玩意兒!不然這個鬼冬天,咱爺倆別說打仗,骨頭渣子都得給這賊老天凍碎嘍!”
“那可不是,若不是妹妹,咱們可就回不去了!”
“放屁!”謝震霆眼一瞪,大手毫不客氣地就朝兒子後腦勺呼了過去,“說什麼喪氣話!老子就是把爬斷了,用牙啃著地往前挪,也得爬回去見我娃!”
謝桑玉吃痛,但也重重點頭。
“都得回京!妹妹也理應我和將士們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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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幫貴人老爺們的心思,父子倆心知肚明。
撥下來的糧餉、冬、藥材,要麼是杯水車薪,要麼就乾脆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不是路途遙遠損耗巨大,就是被層層盤剝,進了某些碩鼠的私囊。
他們大概就盼著北境的寒風,能替他們悄無聲息地解決掉謝震霆。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他們沒想到,遠在西寒的閨,竟了北境將士們最大的福星和依仗!
謝桑寧的信,不只是家書,那是救命的錦囊。
除了這盤暖烘烘的炕,還有那些用尋常草藥熬煮就能消炎退熱的方子,不知從鬼門關拉回了多傷兵。
更絕的是那些圖,畫著鄰國才有的能在貧瘠土地上瘋長的高產作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