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口終于被我刨開了一個能容納我爬出去的隙。
外面,連線著廢棄的豬圈。
一混合著豬糞和陳年汙水的惡臭撲面而來,我卻覺得那是自由的香氣。
我渾沾滿汙泥和豬糞。
我要回家!
讓我媽和弟弟把這件事捅破,全鎮都知道我也不在乎了。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婆王嫂賊眉鼠眼地從我孃家後面探出頭來,看到我,嚇得臉瞬間慘白。
「你……你這個瘋婆子怎麼跑出來了!」
話音剛落,另一個人影從後走了出來。
那人手裡還拿著一個藍布包袱,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小碎花。
我媽看著我,眼神躲閃。
「秀蓮……你弟弟……你弟弟娶媳婦的彩禮,還差一大截……李書記家……給的多……」
不敢看我的眼睛,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你就……認命吧。」
5
我像個木偶,被我媽和婆王嫂一左一右架著,拖進了李書記家的堂屋。
屋裡線很暗,一子說不出的黴味。
李書記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旁邊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蠟黃,眼神呆滯,角還掛著一晶亮的口水。
那就是他那個生理有缺陷,娶不上媳婦的傻兒子。
李書記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像打量一頭待宰的牲口一樣,在我上來回掃視。
「人帶來了?」
他聲音沙啞,不帶一。
婆婆馬翠芬和陳建軍跟著也趕到了,婆婆一臉諂的笑,像條哈狗。
「書記,書記,帶來了!這丫頭片子野得很,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抓回來。」
說著,快步走到我後,一把掀開我後背的擺。
冰冷的空氣瞬間上我的皮。
婆婆指著我腰間的那顆紅痣,對著李書記點頭哈腰。
「您瞧,您驗驗貨,就是這顆痣!保證原裝,幹凈得很!」
那一刻,我覺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案板上的豬,任由他們點、估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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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走到我面前。
「秀蓮,喝了它,這是安胎的,對你和孩子好……」
我死死地閉著。
掰不開,急得滿頭大汗,回頭看了李書記一眼。
李書記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我媽像是得了聖旨,心一橫,和婆一起,一個住我的鼻子,一個掰開我的,生生地把那碗又苦又的藥灌了下去。
「安胎的……是安胎的……」在我耳邊反復唸叨,像是在說服我,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直流。
那邊,陳建軍已經開始跟李書記熱絡地討論起來。
「李叔,等這事兒了,我進城的工作……您看是紡織廠好,還是食品廠好?」
「年輕人,有前途,先去食品廠鍛煉鍛煉吧。」
他們談論著我的「賣錢」,談論著陳建軍的明前途,彷彿我只是一個已經被他功兌換未來的對象。
我不再掙扎,也不再流淚,眼神空地看著他們一張張醜惡的臉。
他們把我推一間昏暗的西廂房,從外面「哐當」一聲鎖上了門。
那碗藥下了肚,我並沒有到毫睏倦。
相反,一邪火從小腹猛地竄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渾燥熱,口乾舌燥,裡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這氣味……
我想起來了!
我爹以前是村裡的醫,給母豬配種的時候,為了讓母豬順利接公豬,就會用一種氣味相似的草藥,給母豬催!
他們給我喝的本不是什麼安胎藥!
他們不是要我安分,他們是要我主順從!
「吱呀——」
門鎖響了。
李書記那個傻兒子被推了進來,他看著我,角的口水流得更長了。
他嘿嘿地笑著,出滿口黃牙,痴傻又貪婪的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一步一步朝我近。
6
李書記的傻兒子像一頭瘋了的野,流著哈喇子就朝我撲了過來。
他裡發出「嘿嘿」的怪笑,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我的領,「刺啦」一聲,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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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的皮暴在空氣中,涼颼颼的。
那被強灌下去的藥力,混合著極致的憤怒和屈辱,像火山一樣在我裡轟然發。
我腦子裡那做「理智」的弦,「繃」的一聲,徹底斷了。
我不是周秀蓮了。
我是一頭髮了瘋的母狼,要保護我的崽!
「滾開!」
我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把推開他。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眼神裡滿是疑,似乎不明白為什麼這只待宰的羔羊會反抗。
我順手到了床頭那個用來枕頭的青石枕頭,冰涼沉重。
我沒有毫猶豫,雙手舉起石枕,用盡我這輩子所有的力氣,朝著他那顆愚蠢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他哼都沒哼一聲,像一袋麵一樣,綿綿地癱倒在地,後腦勺滲出的,很快在地上洇開一灘暗紅。
我沒有停下。
我提著那塊沾了的石枕,沖到門口,開始瘋狂地用它砸門。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我全部的恨意。
我一邊砸,一邊用盡全力嘶吼,聲音尖利得不像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