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拉著遠離京城,去看東海的日出,去嘗南街的糖葫蘆,去萬佛寺搶頭香,去賽龍舟賭輸贏……”
“是你讓我知道,原來人可以這般放肆大笑,原來生活可以這般鮮活滾燙。”
他眼睫微溼,蒼白的薄抖幾瞬。
“我們一起在冰天雪地裡烤過野兔,在夏夜的荷塘裡摘過蓮蓬,你教我打絡子,我為你描眉畫鬢……”
“那些我從未奢過的第一次,皆因你而發生。”
語落,那些曾經淬滿糖的過往,如今都了最鋒利的刀,一下下凌遲著彼此的心。
謝安茹靜靜地聽著,面上依舊是那副拒人千裡之外的冰封模樣。
只有垂在袖中那隻手,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
沈瑞澤頓了半晌,著的眼神變得繾綣纏綿:“我不止一次地想,若能與你踏遍這山河萬裡,去更多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留下更多隻屬于我們的回憶。”
“那樣,即便日後……日後不得不分離,當看到相似的景緻,第一個想到的,也會是彼此。”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發低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竭力抑著什麼。
“安茹,你知道嗎?即便是在那些互相折磨,讓你恨不得噬我骨的日子裡,我也從未真正想過不去你,從未想過讓你離開我的邊……”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絕的清明:“但我也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早就讓你對我徹底死心了……”
他緩緩抬起頭,夜也無法掩蓋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痛楚和懊悔。
他看著,邊牽起一抹極淡,極慘然的笑意。
“手吧。”
◇ 第21章
謝安茹與他對視,良久。
這一刻,周遭喧囂的燈市彷彿都靜止了。
河面倒映的萬千燈火也失去了。
天地間,只餘他們二人。
恍惚間,竟似回到了從前那些眼中只有彼此的時。
沈瑞澤邊那抹慘笑未散,聲音卻愈發平靜,帶著看生死的淡然。
“這幾日東躲西藏,我也想明白了。”
“罪孽深重,萬劫不復,大約就是上天早就寫給我的結局。如此……倒不如死在你的手上。”
“死在的人傷,也算……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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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淚毫無預兆地從謝安茹本淬著寒冰的眼眸中滾落。
一顆,兩顆,砸在冰冷的刀刃上。
沈瑞澤緩緩抬手,作輕地將方才被風吹落的帷帽,重新戴回的頭上,仔細替攏好帽簷。
“就在今日結束吧。”他低聲道,語氣中染著疲憊的溫:“有始有終。”
謝安茹死死咬住下,似要咬出來。
下一瞬,手腕一翻,墨影刃泛著森寒的,亮于眼前。
沈瑞澤看著,眼睛竟未眨分毫,彷彿要將此刻的面容深深刻進靈魂深。
“你知道……我為何要殺你嗎?”謝安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瑞澤目掠過手中的墨影刃,角是早已瞭然的笑:“我知道,三年前,是皇上的暗殺令,如今,也是他的追殺令。”
“只不過,現在的你,又多虧了一個取我命的理由。”他尾音酸:“楚銜燭。”
謝安茹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
“那你便該知道,”深吸一口氣,似用盡了全的力氣:“我,非殺你不可。”
沈瑞澤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順著眼角落,沒鬢間。
“本王知道。”
“若有來生……若能再相遇。”
“我絕不會再這般愚蠢。”
謝安茹眼淚模糊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猛地揚起手中的墨影刃。
寒在夜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刀鋒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那零點一星的遲滯,是心中最後的掙扎。
下一瞬,咬牙關,用盡全力氣,將那柄冰冷的利刃,狠狠刺他溫熱的膛!
‘沈瑞澤,若有來生,我們……永不相見。’
在心中默唸。
“啊——殺了!”
旁邊賞燈的人群中發出一陣驚恐的尖,瞬間打破了這方小天地。
沈瑞澤高大的軀猛地一晃,直直向倒來。
謝安茹下意識地出手,將他攬懷中。
溫熱的,迅速浸了的衫。
他靠在肩上,氣息微弱,卻努力抬起沾滿自己鮮的手,想要替拭去臉上的淚痕。“對……不起……”
話音未落,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卻無力地垂落。
他眼中的彩,如那飄遠河燈的燭火一般,徹底熄滅。
謝安茹抱著他漸漸冰冷的,緩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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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空的,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痛楚和寒冷。
……
車馬轆轆,載著沈瑞澤冰冷的,駛向京城。
謝安茹面無表,一路未曾閤眼。
京城城門下,一襲素白影早已等候多時。
江弗髮髻散,形容憔悴,一見囚車駛近,便瘋了般撲上來,尖利的指甲幾乎要抓破囚車的木欄。
“謝安茹!你這個毒婦!你殺了王爺!”
嘶聲尖,聲音淒厲得像夜梟:“王爺死了,我的榮華富貴,我的指,全都沒了!我要殺了你!為王爺報仇!”
謝安茹掀開車簾,冷冷地瞥了一眼,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滾開。”
江弗被眼中的寒意震懾,一時間竟忘了哭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