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三年，同事說我上了熱搜。
視頻裡，嬸嬸梨花帶雨嘶吼著我的名字控訴：「當年爸破產，媽自盡，害我家賠了幾百萬我都沒計較，不計前嫌把領回家。」
「我養了十年！好吃的好喝的，我都著，結果現在我兒子生病，讓打十萬救命錢，都不肯啊！」
隨著洶湧的網暴，我被老闆辭退，被房東趕走，社會死亡。
記者找到我時，我慢慢揚起角。
「說的，都是真的。」
1.
同事說我上了熱搜時，我死死地盯著熱搜裡的截圖。
那是一張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臉。
是害我家破人亡，害我痛苦半生。
15 歲那年，爸爸的公司破產。
一夜之間，我們家從人人艷羨的富裕家庭，變了誰都能來踩一腳的爛泥。
我們搬出了剛裝修好的江景大平層，搬進了仄的隔斷出租房。
一家三口在小小的單間裡，大夏天只有風扇在頭頂上咯吱作響。
媽媽整日以淚洗面，變賣了自己所有的包包首飾，才勉強能維持日常開支。
爸爸賠著笑臉去找過去的合作伙伴，想謀得一個職位好養家餬口。
可惜，那些以前稱兄道弟的人，見風使舵的本事比誰都厲害，誰都不願意沾這個麻煩。
爸爸日復一日地遊走在公司招聘會，不是年齡不合適，就是工資給太低。
他心裡憋著一口氣，總想恢復往日的輝煌。
可那又何談容易？
而我，並不比他們小。
僅一個月，就發生書本被畫滿塗、桌子裡全是垃圾的況。
盡管我過去從未得罪任何人。
但討厭一個人，從不需要理由。
我回到家不敢跟爸媽說，害怕看到他們滿臉憂愁的模樣。
學校的學費一天天拖欠，老師把我去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多。
直到最後一次，一向溫的老師變了臉，把通知單往我懷裡一扔。
「林清清，不至于這麼一點錢拿不出來吧？明天再不學費就不用來了。」
我拿著通知單，默默地乾凈桌子上的臟汙。
人生第一次覺，回家的路是那麼長。
回到家，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張開要這一筆錢。
直到吃完晚飯，晚飯是白粥和鹹菜。
雖然遠遠比不上以前，但是也很香，香得我不知不覺流出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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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強歡笑把媽媽抱進懷裡。
「都笑笑，這點事算什麼？」
「想當年我白手起家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
雖然爸爸刻意穿上了長袖，可是我還是看到了他袖口新鮮的傷痕。
他現在只能打零工，在烈日下揮灑汗水，出賣一天力氣才能換取兩張紅票。
而這，還是他四求來的工作。
媽媽扯出無力的笑容，越來越沒有神，今天還在恍惚中差點忘記關火。
我攥了兜裡的通知單，任憑手汗將它浸。
第二天早上，我磨磨蹭蹭不肯出門。
媽媽突然發火，抓著我胳膊把我往外面拖。
可是怎麼能有力氣扳過我？
我低著頭站在門口，無論如何都不肯挪一步。
媽媽哭著問我，問我是不是要把瘋？
在泣的空當，我咬牙開口：
「媽媽，我不想上學了。」
短暫的安靜後，一個清脆的掌響起，但是沒有落在我臉上。
媽媽眼神麻木，一個勁兒地打自己。
我嚇壞了，抱住哭著說自己不敢了，馬上就去學校。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才停下來。
的臉頰已經高高腫起，連手臂都累得沒勁抬起來了。
我流著淚，背上書包出門。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我該怎麼面對老師？
我該怎麼面對自己這舉步維艱的人生？
2
第二天，老師卻沒有再找我。
課程照樣進行，我忐忑不安地上課、下課。
一整天，竟平安無事。
直到放學，我才長舒一口氣。
又躲過了一天。
但我心依然很沉重。
學費總是要的，而我要的，不止這一個學期。
未來我還要上大學，我還想讀研，出國留學。
現在看來，都遙不可及。
廉租房的墻不隔音，我走到走廊裡就聽到了吵鬧的聲音。
我急忙跑過去，正好看到嬸嬸張麗琴推門而出。
抿著，看到我更是沒好氣，奚落道：
「家都啥了，還有心去上學？上學不花錢啊？」
斜睨我一眼，甩了個白眼離開了。
我沒心理，連忙進門看媽媽。
自從公司破產之後，媽媽了很大刺激，緒極其不穩定。
時而悲傷，時而暴躁。
果不其然，媽媽靠在墻上，雙眼泛著水。
見到我，連忙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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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今天怎麼下課這麼早？」
我疑地低頭看手錶，「媽媽，你糊塗了，一直都是這個時間啊。」
媽媽像是剛反應過來，忙乾眼淚給我倒水。
晚上爸爸回家，還帶了從小攤上買的一些橙子。
橙子已經失去了水分，乾地在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可媽媽還是很高興地把橙子切開，放在了白瓷盤裡端上來。
今晚的，和以前一樣，正常得有些過分。
爸爸毫無察覺，開開心心地講著今天工地上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