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笑著聽著，似乎我們又回到了以前。
晚上我們一起躺在地上的涼席上，細數著外面的星燦爛。
夢裡，我夢見媽媽帶我去遊樂園。
笑得溫，「寶貝，你慢慢玩，媽媽先走了。」
我攥著的角，可的卻慢慢消散。
我猛然驚醒，映眼簾的是媽媽忙碌的影，還好是夢。
把切好的橙子裝進我的飯盒裡，還不忘幫我把水杯放起來。
我了個懶腰，沉浸在日裡。
我還記得那天的景象，晴天，萬里無雲，早上出門時還有淡淡的涼風吹過。
當我放學，心地回到家時，卻聞到了一濃重的氣。
我大腦一片空白，只遵循著本能前進。
衛生間的玻璃門下正不斷向外蔓延著鮮紅的。
我推開門，永生難忘的一幕映眼簾。
我那幹幹凈凈、溫如茉莉花的媽媽正躺倒在泊裡。
因為衛生間太小，不得不蜷在馬桶和洗手池的角落裡。
而的左手手腕上，遍佈目驚心的傷痕。
3
我想尖，可是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往前走了一步，一不小心倒了。
頭重重地栽倒在地，我著頭上的，分不清是誰的。
媽媽閉著眼，神態十分安詳。
我心裡一遍遍地喊著「媽媽」，可是現實裡我死死咬著下。
我用右手死死捂住那還在流的傷口，左手拽起的上，從兜裡拿出手機。
我按了兩次 120，才撥出去。
那邊很快接通，我努力著間不斷上湧的酸，才勉強把地址說清楚。
我這才想起給爸爸打電話，那邊響了很久才接通。
我說，「爸爸。」
爸爸那邊很很嘈雜，他似乎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寶貝，老師說你今天逃課了，怎麼回事？」
我嗚咽著又喊了一句，「爸！」
「乖兒，爸爸在，告訴爸爸怎麼了？」
我終于大哭了起來。
「媽媽……自盡了。」
電話那邊只剩下了風聲。
爸爸到的時候，我正在看著手裡的紙張出神。
《死亡證明書》。
都是我認識的字型，怎麼這麼難以理解？
爸爸走過來，半天未見，彷彿已經蒼老了十歲。
我遞過去，「爸爸，剛才醫生說這張要給殯儀館，剩下的這個是注銷戶口用的。」
Advertisement
爸爸沒有接，任憑兩張輕飄飄的紙落在地上。
警察已經封鎖了現場，他們幾個人在不足 30 平的屋子裡進進出出，最後出來在一張紙上簽上字。
警察撿起了地上的兩張紙，連同新的一張，塞到爸爸手裡。
他說，「節哀。」
公司破產的時候爸爸沒有哭，被所有人排為難的時候他也沒有哭。
而現在，僅僅是兩個字，就讓這個漢子泣不聲。
葬禮是在老家辦的，參加葬禮的人沒幾個。
我和爸爸、叔叔一家，還有幾個媽媽的親戚。
自從我家出事，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叔叔。
他明明過去和爸爸很親近，怎麼現在見面卻像陌生人一樣？
爸爸不讓叔叔和嬸嬸進來，他用暴瘦的軀堵著門，無論如何也不放他們進來。
爭執中，爸爸生氣地把他們帶來的水果摔在地上，蘋果滾落了一地。
「你們害了我一家，我不會原諒你們的！以後你權當沒我這個哥，我不欠你的！」
嬸嬸還想說什麼，被叔叔按住了肩膀。
爸爸把他們趕走，眼角淚痕未幹，他木然地走來，用力地抱了我。
「清清，你放心，爸爸一定會給媽媽報仇的。」
「報仇？媽媽不是自盡嗎？」
我茫然地看著爸爸那充滿恨意的眼睛，他輕了一下媽媽的照，語氣失落。
「快了，就快了，怎麼就不能再等一下呢？」
爸爸的話是什麼意思？是誰害死了媽媽？
我穿著白，頭戴白花，坐在靈堂裡看著媽媽的照片。
媽媽是那麼的一個人，死後卻匆匆選了一張照片當照。
不知道會不會怪我和爸爸。
這個時候的我尚且不懂禍不單行的意思。
沒有媽媽之後，日子還得繼續過。
我乾眼淚，努力忘記悲傷。
噩運再次降臨的時候，我在場背書。
那時候我除了學習，沒有第二件能做的事。
班主任找到我，滿臉都是惋惜的神。
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我。
我茫然地接過手機放到耳朵上。
「你是林致遠的家屬嗎？他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你需要來一趟警察局……」
後面說的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4
媽媽過去經常說，我比別的孩子都聰慧，從小就是一副小大人模樣。
Advertisement
我站在爸爸的靈堂前，一遍一遍地想，這就是聰慧的代價嗎？
這一次叔叔嬸嬸來了。
我沒有攔住他們。
爸爸死得太過倉促，沒有再給這個世界留下只言片語。
不過，也好，我已經提前悉過一遍葬禮的流程。
這一次倒顯得輕車路了。
我跪在靈堂前，只覺得淚水都流乾了。
整個人輕飄飄的，覺不到實地。
叔叔林致行嘆了一口氣，取了三素香，規規矩矩地進了香灰裡。
他說，
「哥，往後我替你照顧好清清。」
「生前的恩怨，都散了吧。」
我手撐在膝蓋上，指甲把棉麻布生生摳出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