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上!
每一個日期,都與他記憶中的節點殘酷地重合!
求婚宴、他把送給靳言、跳窗逃跑、還有……那天雪夜裡,打來的那個被他不耐煩結束通話的電話……
“不……不可能……”商聿深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
他搖著頭,臉上盡失,哆嗦著,發出破碎不堪的音節,“假的……這一定是假的……那麼恨我……還沒弄死我……怎麼捨得死……怎麼可以死……”
他試圖找出破綻,證明這是偽造的,可醫院方的印章、嚴謹的格式、無可辯駁的時間鏈,像一座無法撼的大山,垮了他所有的僥倖和自欺欺人。
支撐了他二十多年的、堅固無比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碎的齏,帶著氣,嗆得他無法呼吸。
第十八章
確認死亡訊息後,商聿深沒有流淚,沒有咆哮,他像是被走了所有的靈魂和力氣,整個人變了一空的軀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醫院,怎麼開車上路的。
他像一個遊魂,憑著本能,用一切手段,查到了蘇晚辭購買墓地的記錄——
城西的靜安公墓,一個最普通、甚至有些偏僻的區。
他驅車趕到時,已是黃昏。夕的餘暉給冰冷的墓碑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
他踉蹌著走在寂靜的墓園裡,一排排看過去,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那個嶄新的、禿禿的墓碑。
墓碑上,沒有冗長的墓誌銘,只有一張黑白照片,和一行冰冷的刻字。
照片上的蘇晚辭,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笑得眉眼彎彎,是他記憶中時代最明張揚的模樣,彷彿所有的痛苦和磨難都未曾在上留下痕跡。
墓碑上刻著:蘇晚辭 (1999 - 2025)
簡單的五個字,宣告了一個生命的開始與終結。
“蘇晚辭……”商聿深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出手,指尖抖地上那張冰冷的照片,冰涼,一直涼到了他的心底最深。
下一秒,巨大的、無法承的悲痛和絕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猛地撲到墓碑上,像一頭傷的野,發出抑到了極致、痛苦到了極致的嗚咽!他用拳頭狠狠捶打著堅的石碑,指甲在糙的石面上刮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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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蘇晚辭你出來!我不準你死!你聽到沒有!我不準!”他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在空曠的墓園裡迴盪,顯得異常淒厲和孤獨,“你還沒報復我!你還沒看著我痛苦!你怎麼能就這麼死了?!你怎麼能?!”
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徒手去挖墓碑周圍的泥土,彷彿那樣就能把從地底下挖出來!
手指很快被磨破,鮮混著泥土,狼狽不堪。但他覺不到疼痛,只有心臟被撕裂、被碾碎的極致痛苦!
“商先生?”一個穿著黑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後,語氣平靜地開口。
商聿深猛地回頭,雙眼赤紅,佈滿,眼神駭人。
男人似乎並不意外,遞上一張名片和一個掌大的小盒子:“我是蘇晚辭士生前的委託律師,姓陳。蘇士臨終前留有囑,吩咐我,如果有一天您來找,就把這個給您。”
商聿深一把奪過那個盒子,抖著手開啟。
裡面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幾份檔案:最上面是更詳細的胰腺癌晚期診斷書,確診日期,清晰地印著——2025年10月2日。
這個日期,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他的眼睛!早于他們提離婚申請的日子!
早于他一次次折磨、辱的那些時刻!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下面,是親筆簽名的後事安排委託書,以及……一張便籤。
便籤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因為病痛而有些歪斜抖,卻依舊能看出是倔強的筆鋒:
「商聿深,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個,那我大概已經不在了。你一定很開心吧,趕開香檳慶祝吧,我也祝你……和幸福。」
第十九章
祝你幸福……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是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潰了商聿深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癱坐在冰冷的墓碑前,攥著那張紙條,像個迷路的孩子般,渾發抖!
陳律師靜靜地看著他,嘆了口氣,低聲道:“蘇士最後一段時間,過得很平靜。拒絕了很多痛苦的治療,說想有尊嚴地離開。走的那天,下雪了,說……雪很好看。”
下雪了……
商聿深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他彷彿又聽到了那個雪夜,電話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商聿深,下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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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只覺得煩躁,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原來,那不是糾纏,不是作妖,那是……在向他做最後的告別。
巨大的悔恨如同億萬針,瞬間刺穿了他的每一個細胞!他想象著最後的日子,是如何獨自一人,在冰冷的病房裡,承著病痛的折磨,孤獨地走向生命的終點……而他,卻在為另一個人佈置求婚現場,沉浸在虛假的“幸福”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