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護士告訴我,林佑安今天沒有手排班。
「林主任的手一般都安排在早上,他很加班到這麼晚的。」
我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剛好九點半。
兩個月來,幾乎每天。
這個時間點的林佑安都還沒回家。
理由次次相同,「你困了就早點睡,我還在加班。」
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
我著手機。
丟了魂般,一步一步走出醫院。
記憶變無聲的影像,開始一幀幀地回放。
林佑安細致、妥帖。
待我五年如一日,有無限的包容和耐心。
他滿足我對未來丈夫的一切幻想。
所以半年前,他向我求婚時,我毫不猶豫便答應了。
按計劃,我們本該在兩個月前完婚。
可是林佑安突然變忙了。
沒有時間辦酒席,也沒有時間度月。
上個月我們五週年,我滿心意無法宣洩,提出先領證。
林佑安短暫猶豫後,同意了。
當時他滿眼歉疚地擁我,承諾說:「等我忙過這段時間,一定給你補一場隆重的婚禮。」
林佑安從不騙我,也是真的我。
我有這個自信。
畢竟,這是我用五年時間親驗證出來的結論。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做到。
一邊對我溫不減,一邊面不改地和前友再續前緣,又日日用加班的幌子誆我的?
林佑安再次打來電話時。
我還呆站在醫院門口,全然不知道已經過去多長時間。
「我加班結束了,現在就回去。」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路上給你買。」
他聽起來萬分疲憊。
卻還和往常一樣溫著語氣,惦記著給我帶宵夜。
難言的荒誕攫住了我。
「林佑安......」
我頭哽了哽。
聲音嘶啞到連自己都陌生,在開口的瞬間落了淚,「我現在就在醫院。」
「你……到底是在哪裡加的班?」
電話那頭,靜默了很久。
終于,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
「喬笙。」
林佑安嘆了口氣,輕聲喚我,「你自己打車回家好不好?我現在就回去。」
「回家後,你想知道什麼,我全都告訴你。」
4
坐在出租車後座。
我一遍遍地抬手眼淚。
直到眼眶生疼,再也沒有一滴眼淚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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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佑安說,回家就告訴我。
可他會說什麼呢?
堅不可摧了五年的信任和依,頃刻間崩塌了一地齏。
我渾都在劇烈抖。
大腦卻越來越冷靜,越來越清明。
不甘心再像從前那樣,只把林佑安的解釋當作唯一真相。
我掏出手機,重新開啟了那個同城帖。
執拗地,用僵直到近乎攣的手指,一條條地翻看評論區。
【好一對狗男,真 TM 的噁心人!】
【蒼天啊,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未婚妻實慘!】
【我***的真是開了眼了,****!*******!】
......
一片謾罵聲中,有人提醒帖主。
【我不做道德層面的評判,只想說一句,狗狗吃了避孕套會腸梗阻的!】
帖主回復:【放心~喂了一個月了,一點事沒有。】
我手指停頓一瞬,咬著牙繼續往下翻。
終于,在一條咒罵帖主毫無常識、戕害狗命的長評下面,看到了帖主的回懟:
【真梗阻了大不了開個刀唄,姐姐我好歹是開腸醫院的,不至于連只狗都治不了。】
盯著這行字很久。
我呼吸滯住,一時間只覺得遍生寒。
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剛才在寵醫院,林佑安電話裡的那個耳聲,和這個發帖人是同一個人!
是林佑安曾經的同事。
也是在讀書時和他短暫過,又分手七八年的前友,任悅。
我認識。
因為爸爸曾遭遇過一場醫療事故,是主治醫生。
後來了分,被暫停執業。
林佑安作為醫院儲備幹部裡的佼佼者,接手了後續治療,功挽救了爸爸的生命。
那時他和任悅早已分手,據說鬧到老死不相往來。
偶爾說起。
林佑安表和語氣都很冷淡,甚至帶著鄙夷:「這種人,對生命毫無敬畏心,本不配做醫生。」
他說他永遠都不會再和有集。
說,當初草率答應的追求,是他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說能遇到我,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很不幸。
他說的這些話,我每個字都信了。
......
回到家,燈亮著。
林佑安先我一步到了家。
像是累得狠了。
他掐著眉心仰躺在沙發裡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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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見我反手鎖門的聲音,才坐直子,「笙笙?你回來了?」
我靜靜地立在玄關看他。
沒回聲,也沒。
「抱歉,我應該去接你的,但今天病人多,實在是有點太累了。」
林佑川語氣歉疚地快步走近。
如常一樣溫笑著,沖我張開手臂。
他每晚加班回來,都會第一時間擁抱我。
渾散發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連鼻樑上的口罩痕跡都清晰可見。
所以,我才會這麼久了,都不曾對他的去向起過半點疑心。
在心底狠扇自己一掌。
我快速後撤半步,冷著臉躲開了。
「笙笙?」
手臂懸停在半空。
林佑安表略微僵了僵。
隨即快速意識到,他還有個謊言沒澄清。
「對不起,這件事……怪我沒提前告訴你,我……」
他蹙著眉,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