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從馬車中探出頭來,沖我溫一笑:「娘子,我來接你與阿硯團聚,咱們一家人再不分開了。」
我輕蔑地笑了一聲。
「我以什麼份與你們團聚?」
因為這一世裴硯當眾鬧了一回,所以事走向也變得不同。
裴時安一副鬆了口氣般:「崔清已經點頭,只要你願意為妾,阿硯就能過繼到名下,如此便不會影響他的仕途,但你放心,你的一切吃穿用度都和正妻無異,我帶你回侯府過好日子。」
好日子?
從前寒冬臘月,無論再大的風雪我都要出門幹活,被凍得青紫,滿手凍瘡。
那時他只會故作心疼地抱著我,說一定會努力賺錢,以後帶我過上好日子。
我真的信過他會為了這個家發圖強。
如今看來,過什麼樣的日子不過是隨他心意。
我一言不發地推開裴時安的手。
他面瞬間一凜,語氣也嚴肅起來。
「你不信我?我放著侯府嫡子不做,陪你做一對貧賤夫妻,難道還不代表我你嗎?」
「連自己的真實份都不敢說,你的真虛偽。」
「蕓娘,我本以為你跟那些人不同,沒想到也貪侯府的富貴。」
「我從未貪過侯府的富貴,也未曾想過要進侯府,既然裴硯願意認別人為母,那我無話可說。你只管寫一封和離書來,你我再無瓜葛。」
裴時安眼中寫滿震驚,似是沒想到我會如此決絕。
他不甘心地又勸說了我好一會兒,突然一個小廝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裴時安大驚失,一把抓住我。
「蕓娘,我知道你想要正妻之位,我會給你個說法的。但現在你必須跟我回一趟侯府。」
不是,我哪是這個意思?
經歷過前世種種,我早已不裴時安。
如今的謀劃也不過是為了安穩度日罷了。
6
福寧公主回宮後,便向皇帝稟明自己流落在外時的種種遭遇。
特意提到救了自己的人是新科狀元裴硯的母親。
聖心大悅,立馬差人去打聽。
一問才知裴硯竟然是裴時安的兒子。
福寧公主親自帶著人去了忠勇侯府,點名要見裴硯的母親。
此時侯府上下還不知福寧公主所為何意,全都欣然前去迎接。
裴時安本想帶我去前廳,卻在後院被崔清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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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鄙夷地看著我:「你是想讓全天下都知道,裴硯是外室所生的生子嗎?」
「這事你別管。」
崔清冷笑一聲:「你無非是想當著公主的面說,這個人是平妻,趁機坐實的份對吧?但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一日,就絕不可能。」
「你怎麼如此狠毒!」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裴硯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喜。
自古便有將公主許配給狀元的先例,他怕是也了這樣的心思。
「爹爹,你們還在磨蹭什麼,莫要讓公主等急了。」
崔清倨傲地看了我一眼,沖裴硯揚起下道:「若我要你認我為母,日後你便是侯府嫡子,你可願意?」
裴硯微微一愣,面上波瀾不驚,實則在權衡利弊。
一邊是手握侯府財政大權的嫡母,一邊是出寒門又無權無勢的親娘。
他越過我,上前一步跪在崔清面前。
「孩兒見過母親。」
崔清笑著將他拉起來。
「好孩子,跟我一起去面見公主。」
裴時安見狀,也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命人將我留在後院,不得去前廳。
我本就不打算過去。
我倒是要看看,福寧發現自己的「恩人」是崔清時,該如何好好「謝」。
隔著一層屏風,我靜靜注視著前廳的況。
裴時安和裴硯先步前廳,恭敬地向福寧公主行禮。
之前狼狽逃跑的小姑娘,此時已經換上華貴的衫。
裴硯跪在地上,一臉諂:「草民見過公主!」
瞥了一眼裴硯,道:「裴公子,快請令堂一見吧。」
裴硯看了一眼崔清的方向,崔清這才端著架子款款步。
咣當。
福寧公主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崔清,聲音止不住地抖。
「,是你母親?」
7
許是崔清哄騙進青樓的姑娘太多了。
所以並未認出福寧公主。
可福寧卻真真切切地記得那張偽善的臉。
茶杯落地,在場所有人皆是一驚,都嚇得跪在地上。
福寧氣得渾發抖,指著崔清怒道:「給本宮把這個人捆起來,帶進宮去,給母後!」
崔清大驚失,下意識裴時安後。
「夫君救我!」
裴時安也急忙問福寧:「公主不是說我夫人是你的救命恩人嗎?為何要這般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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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本宮確有恩人,但絕不可能是這個將我騙進虎狼窩的仇人!」
崔清又仔細地看了一眼福寧的樣子,像是想起了福寧是誰。
忽然悽厲地大笑,推開裴時安,跌跌撞撞向後退了幾步。
「裴時安,你為了讓我給那個人讓位,不惜讓公主陪你們一起演戲,既然如此,我消失好了!」
話音剛落,就閃向後院跑去。
不過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見。
裴時安只來得及抓住的披肩,握在手中,呆愣地看著離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