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四十年,以為死了。
睜開眼,卻發現又重生到了新婚夜。
面前又是王勉那張年輕俊朗的臉。
可惜,這輩子,我看夠了。
1
紅燭燃著火苗。
王勉推了門進來。
我仔細打量著年輕的王勉,畢竟隔得太久,都快忘了探花郎年輕時的風採。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能蠱子的臉,當年我也曾春心萌,憐惜他家貧,諒他不易,為他著想。
可是如今,我已沒有那顆心。
而且,很快婆婆就會使喚人來喚他走。
上輩子就是如此。
我這個出鄉間,但是靠自己供出一位探花郎的婆婆,可謂是又清高又自傲。
高興與我家結親,又怕拿不住我,這新婚的第一招,便是給我的下馬威。
果然,王勉剛要與我喝合巹酒,婆婆的丫鬟櫻桃就過來拍門,說夫人要爺去一趟。
王勉看我一眼,有些為難。
上輩子我微,跟他說快去快去,我沒關係。
這輩子。
呵,我都不想活了,我還管他為難不為難。
所以我只是著酒杯,輕笑一聲,起說,「夫君自便。」
王勉僵了一會,隨後放下酒杯,跟我說,「我去去就來。」
他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新婚之夜沒有圓房,這是婆婆拿我的第一個把柄,我自嫁王家就落了下風,從此補都補不回來。
王勉離開後,我的丫鬟阿豆勸我別害怕。
我怕什麼。
死過的人什麼都不怕。
我下喜服,換了件常服,然後跟說,「走,我也去看看婆母。」
既然不適,我這個兒媳婦自然要到場,管他是不是新婚夜呢。
我搭著阿豆的手,又讓兩個小丫頭執燈,後又另跟著四個婆子看路,一路風風火火地到了婆婆的院子。
王家這宅子是我爹賃的,銀子給了王勉,說是我們家的嫁妝。
王勉那般自強自尊的人自然不肯,最後好說歹說,他寫了張借條才肯住下。
院子是個二進的小院子,一會的工夫就到了。
婆婆的屋子亮著燈,窗戶上照出他們母子二人的影。
我咳嗽一聲,了眼今夜這滿天星鬥,猜想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隨後高聲喊,「婆婆,兒媳來看你來了。」
裡面的說話聲很快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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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王勉走出,皺著眉頭問,「你怎麼來了?」
我甩甩帕子,說,「婆母既然病了,我這個兒媳婦自然要來侍奉。」
王勉說,「不用,你先回去。」
回去?
回去還怎麼唱戲。
我自然不允,帕子了鬢角,說,「夫君心疼我,我知道,可是婆母病了,我這個做兒媳婦的卻在一邊不聞不問,豈不是讓人說。「
「再說,這新婚頭一夜,我剛進門,婆母就病了,有那等惡毒的豈不是說我克婆母。我啊,必要親自來伺候照顧婆母,婆母好了,我才安心。」
王勉明顯被我說愣了。
這一件在他看來只是小事,但他不知,我就死在這樁樁件件的小事。
上輩子勞四十年,被這一件件零狗碎折磨,百口莫辯,無從辯解,最後早早離世。
如今這憋屈的一生要再來一遍,戲本子鋪開,白紙黑字寫著吃人不吐骨頭,我豈肯心甘。
2
王勉到底也沒讓我在婆母房裡伺候,他自己也很快回了房。
只是我這樣一鬧,他也沒心與我親熱,有些故意冷著我的意思。
看吧。
他們母子真像,都想拿我,打量我這個禮部侍郎府的姑娘麵皮薄,三綱五常束縛,必然要降低姿態,給他伏低做小。
他書讀得不錯,腦袋聰明,鬥我這個小子,簡直是大材小用,所以上輩子我倒是真如了他所願。
只是皮囊依舊,力的芯子換了個羅剎。
我啊,早就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與他相了。
他真敢休我?!
呵呵。
我突然就悟了,我這等份嫁給他們家,本就是低嫁。
他王勉就該敬著我、供著我。
我囂張跋扈,他不能奈我何,我百依百順,他反而要踩我幾腳。
何其氣人!
我夜裡睡得好,起來的時候王勉已經不在了。
昨兒夜裡我倒頭就睡,王勉輾轉反側,倒是折騰了大半夜。
「人呢?」我問。
阿豆說,姑爺已經去給老太太請安了,讓姑娘醒了就自己過去。
竟然都沒等我。
可是氣得很了。
我梳洗完畢,阿豆拿了準備的見面禮問我是否還有。
我指著手裡的錦盒說,「撤了,換一個。」
錦盒裡是我親自繡的抹額,東西不貴重,心意重,可婆婆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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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擅繡工,卻偏偏說我手藝糙。
我那時候只會低頭道歉,責任全攬在自己上,一一毫都不敢說的不是。
可捧了一輩子臭腳,也沒得一個笑臉,如今這馬屁誰拍誰拍。
婆婆和王勉坐在一用飯,見我來了,婆婆笑著招呼,媳婦來啦。
看,這就是人家的功夫。
有時候我真佩服自己這位婆婆,一點不像出鄉野的村婦。
昨日之後,今日照樣笑臉相迎。
我也笑說了句婆母好。
婆母上來就拉我的手,親切地說,「你年輕,睡覺重,說明好,不像我這個老婆子,早早就起來了,想睡也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