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臉難看至極:「宸兒!不過一個丫鬟無心的舉,你何必小題大做!」
「無心?」我冷笑一聲,站起,走到碧珠面前,「母親可知,下人一個無心的撇,一個無心的眼神,傳到外面,會變什麼?」
「會變鎮北侯夫人嫌棄親生兒鄙上不得檯面!」
「會變侯府下人都敢給嫡出小姐臉看!」
我聲音陡然轉厲:「我侯府嫡,也是一個賤婢能輕視的?」
「顧風!」
「在!」
「拖下去!杖二十!發賣出去!讓府裡所有人都看看,不敬主子,是個什麼下場!」
「是!」顧風毫不遲疑,一揮手,兩個如狼似虎的親衛立刻上前,堵了就將癱如泥的碧珠拖了下去。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花廳裡死一般寂靜。
那幾個嬤嬤嚇得肚子轉筋,臉慘白,恨不得把自己排地裡。
翡翠更是抖得幾乎站不住。
母親氣得發抖,指著我:「你!你簡直是——」
「母親,」我打斷,目沉靜地看著,「雲舒流落在外十五年,吃了多苦,您想過嗎?」
「如今回來了,膽小怯懦,不敢爭搶,我們做親人的,若不給撐腰,誰給撐腰?」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被這些踩低捧高的奴才作踐死嗎?」
母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青白錯。
我目掃過全場,每一個被我看到的人都倉惶低頭。
「今日各位嬤嬤來,一是嘗二小姐的點心,二也是把話放在這裡。」
「從今往後,聽竹軒就是侯府正經主子的院子!」
「二小姐的話,就是我的話!」
「誰再敢奉違,敷衍輕慢,碧珠就是榜樣!」
「都聽清楚了?」
嬤嬤們噗通噗通跪倒一片,聲音發:「聽清楚了!謹遵大公子吩咐!」
母親猛地站起,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到了極點,卻又無話可說,最後狠狠一甩袖子,轉就走。
「母親慢走。」我在後,語氣平淡地送客。
母親腳步一頓,走得更快了。
(8)
花廳裡只剩下我和雲舒,還有滿地跪著的嬤嬤。
我揮揮手:「都下去吧。」
嬤嬤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一刻不敢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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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我,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水氤氳,有害怕,有震驚,還有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亮。
我走過去,拿起一塊做的桂花糕,放進裡。
確實甜了點,口也一般。
但我吃得很慢,很認真。
「味道不錯。」我看著,「下次糖放半勺,火候減一刻,會更好。」
愣愣地點頭,眼淚卻突然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襟上。
慌忙去,越越多。
「哥哥……對不起……我、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不是你的麻煩。」我放下糕點,看著,「是這府裡總有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雲舒,」我聲音放緩,「你要記住,你是主子。主子,就不能怕奴才。」
「們讓你不高興了,打了賣了就是,不必忍著。」
吸著鼻子,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嗯!我……我記住了!」
碧珠被嚴厲置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府。
效果立竿見影。
聽竹軒的地位陡然拔高。
再沒人敢敷衍了事。
送來的東西都是頂尖的,丫鬟婆子伺候得小心翼翼,殷勤備至。
雲舒出門,遇到的都是恭敬無比的行禮和問安。
漸漸直了些腰桿,雖然還是膽小,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安定。
似乎真的喜歡廚房,日日泡在裡面琢磨,點心菜餚越做越像樣。
偶爾還會壯著膽子,給我送些新研究的吃食。
我每次都會吃完,然後給出「太鹹」、「火大」、「尚可」之類簡短的點評。
每次都聽得極其認真。
我們之間,形一種古怪卻和諧的默契。
母親稱病,好幾日沒出院子,也沒再去看婉。
(9)
府裡似乎暫時恢復了平靜。
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錦繡閣那位,絕不會安分。
果然,這日午後,顧風來報。
「公子,錦繡閣那邊有靜了。」
「婉小姐遞了封信出去,我們的人截下了。」
他呈上一封字跡娟秀卻著焦急的信。
是婉寫給「舅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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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裡哭訴自己如何被欺辱,如何被足,如何被一個「鄉下野丫頭」奪走一切,求「舅舅」儘快想辦法救,幫穩固地位,最好能讓那個「野丫頭」徹底消失。
落款,蓋了一個小小的私印。
印文不是名字,而是一個奇怪的圖案。
像是一隻……窺探的眼睛。
「舅舅?」我盯著那圖案,眼神冰冷。
周氏一個農婦,哪來的京城裡的舅舅?
還能量大到能手侯府宅之事?
「信從哪裡遞出來的?」我問。
「是過廚房一個採買婆子,那婆子的兒子好賭,最近卻突然闊綽起來,還清了賭債。」顧風答道,「信是要送到西城‘福瑞齋’點心鋪的一個夥計手裡。」
「盯那個夥計,順藤瓜,查清他背後所有的人!」我下令,「那個採買婆子,控制起來,別打草驚蛇。」
「是!」
「錦繡閣那邊,」我頓了頓,「既然還有力寫信求救,看來日子還是過得太舒服了。」
「傳話下去,即日起,錦繡閣用度減半,撤掉所有非必要伺候的人。」
「讓也嚐嚐,什麼冷暖自知。」
顧風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