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人仰他,如天上明月,畏懼戰兢小心翼翼,恨不能匍匐在他腳下,求得他紆尊降貴的一眼。
圈朋友和他在一起,亦懾于他上不怒自威的氣場,開玩笑都不敢太過分。
長輩視他為君子楷模、豪門標杆,倚重他,信任他,平等待之。
這樣一個尊貴已極、權勢已極、完已極的人,被人指著鼻子冒犯,在場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大發雷霆。
但他只是坐著,眉目氣定神閒,甚至有些散漫,繼續看戲。
當兩個人之間的階層、實力天塹之別時,山腳下的無能狂怒,便猶如蚊蚋,本攀援不上山頂,更毋說,撼分毫了。
在邱硯南眼裡,楊野就像腳下的一隻螞蟻。
而強者對弱者,一貫都有一種無所謂的、雲淡風輕般的悲憫。
畢竟,誰會跟螞蟻氣?
而楊野活到二十四歲,也從沒跟這種真正的大人打過道。
在他能接到的有權有勢的人的極限裡,也就音嵐的老總趙飛河,和文化部的小小長蔡騰。
這些人貪婪、暴躁、淺鄙、好,喜怒都掛在臉上,沒有節制,他覺得很可怕,很不好應付。
但其實,這類人往往都是紙老虎,厲荏,只要稍微揣一下,阿諛奉承、投其所好,便能輕鬆拿。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可怕的,是那種表面雲淡風輕、彷彿對什麼事都不在乎,但裡乾坤廣大、城府深沉的人。
這種人,高踞雲端,好似神明,永遠都在以旁觀者的角度,俯瞰腳下的世界,輕輕一手指,你連世界從哪開始崩塌的都不知道。
邱硯南就屬于這種。
不聲,卻讓人從骨子裡到畏懼。
楊野在激中,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懸崖邊走鋼的危險舉,仍在吼:“你覺得,他就會為了你放棄一切嗎?!”
蘇蔚也是心有餘悸,怕他再沒頭沒腦地衝撞冒犯邱硯南,趕正道:“我和你之間的事,不要牽扯進別人。”
“好,我不跟你扯別人,就說我們自己。”他的聲音驟然低下去,息抑剋制,像溺水之人,絕地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想想我們從前,想想我們有過的兩年好時,你也是真心過我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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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漢瞥了邱硯南一眼。
白煙霧中,邱硯南眯了眯眼,面上不聲,但能明顯覺到周氣息有一瞬的微沉。
“我不相信,就這麼短短幾天,你能說不就不,轉投進別人的懷抱裡,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回來吧,我再也不丟開你。”他近乎哀求:“我們離開娛樂圈,離開京市,隨便找一個小縣城,去過我們平凡普通的日子。什麼名利,什麼星,通通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
絕的眸堅定,態第一次,如此誠摯,如此誠恐。
蘇蔚卻冷笑一聲:“半個月前,你這樣問我,也許我還會答應,但是現在……”
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心中泛起的最後一點和他有關的哀愁:“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嗎?”
楊野怔住:“…………”
“是信任。”
看著他,直看進他眼底,目比他的更加堅定,沒有一躲閃、迴旋與折中。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一旦崩塌,便是千金,也再難換回。”
“我和你已經結束,就當從前是一場錯誤,離開你,我沒有憾,也絕不後悔。”
那麼平靜,那麼決絕,連歇斯底裡都沒有。
楊野已經知道了,這是一種真真正正的終結。
沒有任何餘地。
就因為他的一個小小的錯誤,就將他們過往所有全都否定了。
空氣中彷彿有什麼東西重重落下,在他空茫絕的心裡開。
他什麼都看不到了,也什麼都不到了。
彷彿一頭瀕臨絕境的困,驟然發了狂。
他渾劇烈痙攣,不顧一切拽住手腕,惡狠狠道:“你休想擺我,哪怕我死,也要拉著你一起!”
說著,就暴地將往外拖。
邱硯南眉心一,一個凌厲眼神示意,兩側保安即時而。
楊野似是早有準備,毫無預兆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柄摺疊水果刀。
刷地一下,刀刃甩出。
刃鋒芒,刀尖鋒銳,映出他孤注一擲兇狠瘋狂的面龐。
第14章 掌中
“都閃開!”
“誰上來我宰誰!”
楊野咆哮,目眥裂,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
刀尖威脅向前,指向兩名保安。
蘇蔚嚇了一大跳,面刷地慘白,渾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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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被他錮著,鋼鐵般的力道,不能掙分毫。
聲:“楊野,你冷靜點……”
但他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滿世界只有自己炙熱沙啞的息。
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努力剋制著,不讓自己洩出一丁點心虛和荏。
偌大的房間,氣氛似乎劍拔弩張,一即發。
但事實上,在場的其他人,都本未將他放在眼裡,也毫未被他的驟然暴起唬住。
周漢八風不,依舊垂手肅立,臉上皺紋凹下的每一道影都無比的漠然冷刻,像在冷眼旁觀一個可憐蟲的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