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支煙在我口中飄起白霧,宗彥已經離開。 nbsp;nbsp;
08nbsp;
很快便是翰哥的祭日。nbsp;
六年前,他遭當時社團與他爭龍頭的另一人算計,葬大海,無撈尸,我在墓園為他買了塊風水寶地,立了個冠冢,開始兩年時不時就來看看,后來諸事纏,頻率逐漸減,近兩年也只是每年一次了。
翰哥出事的那條船上,我也在。
我記得他在槍林彈雨中拼了命地護住我,用那雙沾滿的手捧住我的臉,他著急地對我說:
「你不是有好多想法,好多抱負嗎?你不是跟我說什麼時代在變,我們混社團,也不能永遠只知道打打殺殺嗎?阿駿,我一天書都沒念過,不懂你說的那些,但你那麼聰明,我知道你一定都可以!」
「他們沖我來,有我吸引他們注意,你有機會的!」 nbsp;nbsp;
「你走啊!走啊!去實現你說的那些啊!」nbsp;
我瘋狂搖頭,說我不要,沒有你,我做那些事都沒有意義,要死就一起死!他狠狠地打我一掌,想要打醒我,又將我地摟住。nbsp;
「我最討厭聽到一起死這種話!何駿聞你聽著,我要你活,我要你好好地活!」
船上四都傳來炸聲。
他給我穿上剩下的唯一一件救生,用盡全力把我推進海。
此后兩千多個夜晚,我無數次夢見自己被他推開,然后砸向海面的那短短幾秒鐘。nbsp;
海風獵獵,濃煙滾滾,他后竄起沖天的火,有一瞬間照亮他的臉。 nbsp;nbsp;
他滿臉的污,可我知道他在對我笑。nbsp;
墜落前,我聽見他說:「這輩子能和你做兄弟,我很開心。」
ţuuml;sup3;墜落后,他聲嘶力竭:「別放棄!何駿聞,不要死!」
我真的活了下來。
可剛剛死里逃生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活著沒什麼意義。nbsp;
我爸媽都是爛人,生下我,像是他們的一場惡作劇,只是為了多一個人來這世上苦。
他們都是癮君子,吸上頭的時候什麼事都做得出。 nbsp;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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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回家,看見家里一片狼藉,好幾條疊在一起,空氣中都是令人作嘔的味道,胃里就泛起巨大的惡心。
有一天,為了尋求極致的刺激,他們把毒扎進大脈,我媽搐著死了。nbsp;
我爸舉著針筒,臉上帶著某種癲狂、詭異的笑,按住我,要帶我一起「攀登極樂」。nbsp;
我不想沾那種東西,我狂,我使勁地掙扎。nbsp;
巨大的恐懼中,我抄起了手邊的一只煙灰缸,使勁往他頭上砸。
一下,兩下,三下......nbsp;
我不知道自己砸了多下,只知道那是我十幾年的痛苦、十幾年的絕、十幾年的忍耐。 nbsp;nbsp;
濺了我滿頭滿臉,我爸漸漸地不了。nbsp;
我用力將他掀翻,站在兩尸中間,不停地、用力地嘔吐,吐到五臟六腑都仿佛被那種力道碎,我恍然覺得自己吐出了一灘破碎的。nbsp;
那天深夜,我跑出了家門。nbsp;
在附近一條小巷里,一頭撞進了翰哥懷里。nbsp;
那不是我們第一次遇見。nbsp;
在那之前,我無意中遇見被仇家追殺的他,幫他藏,又背著渾浴的他去診所,他說,他欠我一份天大的。
我殺了人,嚇得一直抖,他用手了我臉上的,問清楚發生什麼事,然后告訴我,沒事,不怕,翰哥幫你擺平。 nbsp;nbsp;
那是十幾年前了,港城得像沒有王法,一對貧民窟里吸毒的夫妻死了,消失了,本無人在意。
翰哥一把火燒了那間屋,于是我爸媽順理章地葬火海,沒人查。nbsp;
那之后,我跟住了翰哥。nbsp;
我們一起出生死,為彼此流流汗,傷都用同一支香煙鎮痛。nbsp;
我十五歲認識宗文翰,又何曾想過,初遇時救他一次,他就拿命還給我。
09nbsp;
除了翰哥,我在這世上再無掛念的人了。 nbsp;nbsp;
他不知自己對我的重要,要是沒有他,我本無心計劃未來,因為我本不會有未來。nbsp;
其實我只有些小聰明,談什麼遠大抱負呢?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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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有,那也都是因為我想和他一起從影下走出,走向明人生。nbsp;
翰哥死后,我的支撐沒有了。nbsp;
我很矛盾,他拼了命地給我活路,說要我活,那麼我就不敢死。
但是不敢死,我又真的不想活。
我從醫院跑回了家,把自己關進房間,不知該拿自己這條命怎麼辦,就不吃不喝地那麼待著,好像自己靜止了,時間也就靜止了。 nbsp;nbsp;
直到有一天,「吱呀」一聲,門在外面被人推開,進來,宗彥站在里。nbsp;
那時他十二歲,臉上卻沒一分真。
他問我:「何叔,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nbsp;
我坐在地上抬頭看他,他的表好平靜,平靜得不像他那個年齡該有。
我的抖了一下,眼淚在剎那間沖出眼眶。
那是翰哥走后,我第一次痛快地哭出來。
等我抱著宗彥哭完,他又問我:「我煮了泡面,你要不要吃一口?」 nbsp;nbsp;
我吃了。nbsp;
吃完我對宗彥說:「你放心,我不會不要你。」
宗彥點頭說好,他說:「那我也不會不要你。」nbsp;
之后,我為翰哥報了仇,坐上了社團龍頭的位置,功站穩腳,穩步洗白著社團的生意。nbsp;
而宗彥就那樣一天天地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