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到達之后他會有一番折騰,沒想到他出奇地馴順, 接了我的一切安排。
只是再不肯與我聯系。
我把他送走,但我沒想過與他失聯。
我還想像長輩一樣時不時關心他的生活,可他連我的電話也不肯接。
他說過,如果我不要他,他也就不要我,或許他真的在認真踐行。
后來,從大洋彼端回報過來的消息,都顯示他在那邊過得很好。認真念書,績拔尖;了不新朋友,生活不至乏味。
但顯得我的掛念多余了。
最掛念他時我飛去 L 城看了他一眼。
真的只是看一眼。
那時節,L 城下著大雪,我坐在車里,看見他懷中抱著幾本書,冒雪跑進學校大門。
他們學校門口有段很長的臺階,有個戴貝雷帽的生撐著傘追上去,好不容易追上卻被臺階拌了下,他立刻抬手將人扶住。
生仰起頭對他笑,俊男靚,大雪紛揚,好似偶像劇中最浪漫一幕。
之后,宗彥紳士地接過生手中的傘,兩人并肩走在傘下,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升起車窗玻璃。
這樣很好,錯誤終究會被糾正,這才是宗彥該經歷的青春。
當天夜里,我飛回了港城。
.....
世紀即將替,末日流言甚囂塵上時,有個從大陸回來的朋友突然給我帶來不可思議的消息,他說,他在那邊見到一個很像翰哥的人。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只一人過關出港。
去的路上,我不斷提醒自己,不要懷抱太大希,畢竟翰哥的黑白照片已經在墻壁上掛了將近九年。
甚至在找到那座小城、那條街道、那間理發店的前一秒,我都還在這樣想。
直到我邁進去。
那個穿著黑襯衫、正在低頭給人理發的男人向我投來一眼,說:「歡迎臨,剪頭發嗎?」
他看我的眼神好陌生,只是在看一個燦爛的午后,偶然間走進他理發店的客人。
可我知道,他是宗文翰。
他那雙多的眼睛沒有變,只是有了許歲月的痕跡。
他右邊臉頰那條已經很淡的刀疤也還在,那是好久好久之前mdash;mdash;久得都像上輩子了mdash;mdash;他替我擋刀時,不小心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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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咽下心里的激,說:「嗯,理發。」
于是宗文翰來了一個更年輕的理發師。
我問:「你是老板嗎?我等你,可以嗎?」
宗文翰眼里掠過一驚訝,但很快就沖我笑了,「可以呀,那你先坐,我剪完這個頭就好。」
我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找到他,他失憶了,完全不記得我這個人。
13
之后大半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到附近來,有時是洗頭,有時是在快餐店與他偶遇,同他聊天。
他大概覺得我這人奇怪,待我都只是客套。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剛剛關上店門,一輛托車呼嘯而過的同時,街道上響起一個人的尖聲:「啊!!!我的項鏈!!」
早就聽說沿海這一帶飛車黨猖獗。
我下意識地拔去追,而宗文翰已經騎上他的托,沖我喊:「上車!」
我飛速跳上他的車后座。
油門加到底,我環住宗文翰的腰,幾乎就要被夜風砸出眼淚。
街景與時間都在飛速后退,一秒一年,兩秒兩年,直到退回到某年某月某時某刻,那時我們也是這樣馳騁,在港城漫長的沿海公路上,從晦暗的生活里得一線天。
幾條街后,我們功追上那兩名飛車黨。
宗文翰在一個街角別停他們的托,我們一人對付一個,最終將那條金項鏈搶了回來。
歸還項鏈后,宗文翰靠著托,掏出煙盒分給我一支,說:「想不到你打架這麼猛啊。」
我心說當然,好多招數都是你當年教給我的。
我實事求是地說:「比不上你。」
他笑著吐了口煙,搖頭,「我不行,這兩年我時常覺得自己老了,打Ṫū́⁸不了。」
那一刻我到好難過。
九年,怎麼會分別九年呢?
曾經那個一人一刀就敢從巷頭砍到巷尾的「玉面閻羅」;
曾經那個同我刀山海地闖過的生死之;
曾經那個渾浴,拼了命地要我活下去的宗文翰,
怎麼會笑嘆自己老了,又怎麼會與我相逢不相識?
我沉默了好久,突然說:「我好像還沒同你講過,你其實好像我哥哥。」
宗文翰驚訝挑眉,「親兄弟?」
「不是,」我認真地看著他,「但他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哥哥,比親兄弟還要要親。他和你年紀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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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文翰撣著煙灰笑一笑:「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其實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幾歲。」
「三十九。」
我斬釘截鐵,他神迷茫。
我補充:「如果他還在......今年該三十九了。」
宗文翰又笑,很是瀟灑地說:
「好吧,既然我們這麼有緣,說不定我真的就是三十九呢?」
14
在這座陌生的沿海小城,我與已經陌生了的宗文翰僅有一夜的相知相。
就是這一夜,并肩作戰助人搶回項鏈的這一夜,他說請我喝酒。
我們坐在熱鬧的燒烤大排檔,就像過去無數次坐在港城的路邊攤一樣。
杯酒下肚,宗文翰和我聊起了些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