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與謝揚告別的場景一點一滴再次湧現。
被剃的頭髮,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針孔,還有脖頸的留置針,無一不在宣告謝揚生命的倒計時。
腥甜從胃裡竄上,姜願陡然咳出一口鮮。
謝臨舟頓在原地:“姜願?”
滔天的恨意將的酒徹底點燃。
“啪”的一聲,溫安安臉上霎時多了個鮮紅的五指印。
誰都沒有想到骨瘦如柴的姜願有這麼大的力氣,更沒想到如螻蟻一般的還有膽子打人。
溫安安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姜願拽著頭髮按在牆上。
溫安安的妝花了大半,哭喊道:“你這個瘋人!臨舟,救救我!”
謝臨舟臉驟然冷下來,用力拽開姜願的手,一把將推到地上。
“你發什麼瘋!”
劇痛襲來,姜願的手撞到尖銳金屬,霎時鮮直流。
謝臨舟的眉頭不自覺蹙起:“姜願……”
話沒說完,就被溫安安的哭腔奪去注意,生生改口:“給安安道歉。”
溫安安的眸子閃過一狠的。
都傷這樣了,謝臨舟居然只讓道歉。
“算了,臨舟,姜願姐不會道歉的,我已經原諒了。”
說著,便去扶姜願。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溫安安低嗓子惡毒道:“姜願,你的兒子本沒有白病。”
“是我買通院長作假,讓你親手送謝揚進倉摧毀他的造係統。”
“親手殺死自己兒子的滋味怎麼樣?”
猶如驚雷炸響在耳邊,姜願瞳孔震,死死扼住溫安安的脖頸。
“溫安安,你還我兒子的命!”
“姜願,放手!”
謝臨舟震怒的聲音在側響起。
接著,“咔”的一聲,姜願的手腕被折斷,詭異地彎曲著。
謝臨舟眸一怔,像是被燙到一般收回手,眉頭皺得更深了:“我帶你去醫院。”
姜願抬眸,淚瞬間湧了出來:“不用。”
本想把這份過期又卑微的珍藏心底,可手腕上的疼痛,把心中最後一意也折斷了。
翻湧的緒在此刻停了下來,只剩認命般的苦。
哪怕謝臨舟的注意力從溫安安那分一半給,哪怕他多問一句為什麼,就會發現他們的兒子要死了。
可他沒有。
多在這耽誤一分,能陪揚揚的時間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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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揚揚孤獨一人死在移植倉。
謝臨舟看著姜願眼裡的逐漸黯淡,心臟猛然一揪。
剛要開口說點什麼,溫安安痛苦的再次傳來。
他收回視線,吩咐隨行保鏢:“送姜願去醫院,治好的手。”
說完,帶著溫安安離去,沒聽見門後姜願的哀求。
“不,放開我!”
“我的兒子要死了,求求你們,我還沒聽到他媽媽,沒帶他過生日,我不能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可兩個保鏢像是機人一般,強行拽著姜願去另一家醫院。
等治療完出來,天已經黑了。
除夕夜沒有計程車,姜願頂著風雪,一路跑向醫院。
不知過了多久,煙花在夜空炸開。
一片恭賀新禧中,醫生的話語分外刺耳:“謝揚已于昨日夜裡十一點五十二死亡。”
第九章
鮮紅的春聯和窗花刺得眼眶發燙。
姜願吊著石膏,另一只手攥著死亡通知書,幾乎和樓外的雪融為一。
跌跌撞撞衝進手樓,卻見護士推著謝揚從倉出來,扯著白布正要蓋在孩子小小的上。
姜願怔怔凝著白布下的軀,徹底崩潰。
“不要……”
跪倒在病床上,用自己的護著孩子,扭頭衝醫生們哀求:“求求你們救救他!還沒到24個小時,他一定有救的!”
誰都知道24小時是個大致時間,不是什麼保護圈。
偏偏姜願沒來得及在死亡前見孩子最後一面。
半層樓的醫生,沒有一人接話。
姜願的心一點點沉到海底,苦沒過頭頂,大口呼吸,腔裡卻渡不進一氧氣。
緩緩收回視線,抖著兒子蒼白的臉頰,喃喃道:“你們為什麼不信呢?他只是睡著了而已。”
“他還等著我接他回去。”
“揚揚,你不是在等媽媽嗎?媽媽來了,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終于有醫生看不下去,開口勸道:“姜士,謝揚已經走了,請您節哀。”
“節哀”二字打破了姜願最後的希。
著謝揚冰涼的小臉,慟哭不已:“揚揚,對不起。”
“是我這個媽媽沒用,不能把你接出福利院。”
“我的命又賤又爛,本不配當你的媽媽,下次投胎,記得選個好人家……”
任由姜願怎麼道歉,懷中的兒子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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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真的永遠不能等來相認的那一天了。
大年初一,所有人都沉浸在和家人團聚的喜悅中,只有姜願一人冷冷清清地去了福利院。
忍痛收拾好謝揚的,小心翼翼帶回家。
聖誕節給謝揚買的蠟筆還沒用完,在姜願瘦弱的口,畫上一道猩紅。
姜願就像是沒有覺一般,麻木地走著。
走了半路,悉的賓利在姜願側停下。
車窗降下,出謝臨舟淡漠的臉:“上車。”
姜願怔怔著謝臨舟,眸子沒有毫焦距,只剩空。
看著姜願還未拆下的石膏,謝臨舟眸底閃過一愧,破天荒再次開口:“你可以留到手好再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