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所料那般，剛到庭院後一廢棄小院拐角，迎面便被一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待我走到近前，那黑影便如憑空消失般從眼前蒸發，只留秦寧安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還未及反應，對方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就掐上了我的脖頸。
「利用本侯除掉背叛你的小人，嗯？」
那點雕蟲小技本騙不過秦寧安，他稍稍想想就能明白其中關竅。
我自然也沒打算掩飾，只抬眸與其對視：「沒用的人就沒必要留著了，無論男皆如此，侯爺說是麼？」
適才在正廳裡，我的所作所為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引起秦寧安的注意，讓他覺得我是個可用之人。
他此時冒著風險出來見這一遭，便是對我最大的肯定。
心裡有了算，我自然不怕他一怒之下擰斷我的脖子。
「你能做什麼？」
秦寧安開門見山。
「做您在崔氏的眼睛耳朵，關鍵時刻給予崔氏致命一擊。」
這話很輕，但每個字都著深思慮的堅定。
我這人一向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怕是沒有那麼善了吧？」
秦寧安著我脖頸的手緩緩鬆開，一字一頓：「正如你所言，若是個沒用的就不必留著了。」
說罷，人便消失在了拐角。
彷彿剛剛的一切只是幻覺。
緩緩撥出一口濁氣。
秦寧安果然是秦寧安，比任何人都恐怖，卻也比任何人都適合做盟友。
7.
所謂知己知彼。
早在剛剛有崔郡和秦郡要聯姻的風聲傳出來時，我就趁著每日送弟弟去學院讀書的功夫，從那些書生口中套取到了許多跟秦寧安有關的訊息。
這位新晉秦侯雖是老侯爺唯一的嫡子，卻並非如崔瑤這般自過著錦玉食的生活。
正相反，他五歲就被送往京城為質子，在京中飽磋磨，幾次險些喪命。
十八歲那年，秦寧安趁著京城發生的機會，拔劍斬殺了他們的王，單槍匹馬一路殺出重圍，回到秦郡時渾上下一塊好都沒有。
回到家鄉，並不意味著從此就高枕無憂了。
這些年，老侯爺納了一個又一個寵妾，生下一個又一個庶子。
如今庶子們皆已長，每一個都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恨不得將秦寧安這個嫡子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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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任誰都沒想到的是，短短不過半年景，那幾位惦記著儲君之位的庶子就死得死廢得廢，再不氣候。
這般年紀輕輕便從山海裡爬出來的男人，必定聰慧過人，手段了得。
聰明人大多都有嚴重的厭蠢癥。
崔瑤鬧這麼一齣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把戲，還落了下風，只差在腦門刻上「蠢貨」兩個大字，便是若天仙也會遭到秦侯的厭棄，更何況不過中人之姿。
如今形勢所迫，實力最強大的崔郡和秦郡聯姻共同抵外敵，是最合適，也是最迫不得已的決定。
一山容不得二虎。
待茍延殘的朝廷被徹底推翻後，兩郡之間為了爭那個獨一無二的至尊之位，不得要有一場惡戰。
秦侯需要一個對他死心塌地的聰慧崔氏子，將來作為他跟崔郡之間虛與委蛇的紐帶。
今日接連幾番讓他看清楚我在崔郡的境，也看到我的手段，便是一場心設計的投名狀。
我，是他在秦郡的不二人選。
抬眸看了看碧藍如洗的天空，出一個心滿意足的暢快笑容。
8.
正如秦寧安所言，此事沒有那麼善了。
當我一瘸一拐地好不容易走回家時，迎接我的不是心疼不是安，而是父親重重的一掌。
一掌尤不解氣，父親又狠狠一掌摑到我另一側臉頰上，邊打邊咒罵。
「你個小蹄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得罪嫡小姐，就因為你得罪了嫡小姐，你弟弟在學堂裡挨了一頓板子，屁都被打爛了！」
「我可憐的兒子，怎麼就遭了這般無妄之災！」
母親正在給弟弟藥，那雙渾濁算計的眼睛裡明明裝滿了怨毒，卻故意做出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樣，哽咽著勸父親。
「相公你怎能下這麼重的手，秦郡遠在千裡之外，一旦去了這輩子跟我們再無相見之日，嫿兒是個孝順孩子，想要留在我們邊盡孝沒有什麼不對。」
「這是你我能做主的麼！」
父親惱怒，一掌甩在母親臉上，「能給嫡小姐做陪嫁侍妾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只要好好伺候嫡小姐，兒子才能有前程日後才能為在婆家撐腰，難不一家人都爛在泥裡徹底斷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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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我再悉不過。
從我記事起，就日日不停地幹活。
待有了弟弟，幹的活計更是一日比一日重，賺來微薄的銀錢盡數被父親搜刮去補了弟弟。
只是忍不住吃了弟弟一塊糖，就換來父親一頓打。
每次父親打完我，母親就會出來勸阻，把我抱在懷裡一頓安，有時候甚至會因為幫我求，挨父親幾個耳。
母倆抱著哭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