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這時,打完人消了氣的父親就長嘆一口氣,說自己並非重男輕,而是因為弟弟日後會是我在孃家唯一的仰仗,只有弟弟有出息,我才能過得好。
在這般日復一日的調教規訓下,我理解了暴怒的父親,心疼每每而出保護我的母親。
對弟弟用著我賺來的銀錢吃香喝辣,卻學著父親的樣子對我輒謾罵辱,亦多番忍讓敢怒不敢言。
人人都知道我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父母弟弟逾越命。
但從我窩在書院墻角聽課那天起,卻漸漸意識到了不對。
聖人雲: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真正在意我日後在婆家境的父親,絕不會在我還待字閨中時,就把我這般吃幹抹凈,輒打罵。
真正想保護我的母親,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父親狠狠打我,待打完出了氣之後,再後知後覺地抱著我抹淚安。
至于弟弟?
小小年紀就這般輕賤折辱我,日後怎麼可能會做我的依仗,只會把我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們不是我的家人,而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崔侯竟然想用仇人的命來威脅拿我對他言聽計從,簡直可笑。
我這些年一直謹小慎微藏拙,父親做夢都想不到我能逃他的掌控,猶自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懂事的喪門星,早知道你會給家裡帶來如此災厄,當日剛生下你時就該扔進尿桶裡溺死!」
「老爺何苦說這樣違心的氣話,當初嫿嫿出生你歡喜得不得了,抱著幾天幾夜都不肯撒手!」
母親不停抹著眼淚,如往常那般出來唱紅臉兒。
「你父親只是怪自己沒本事幫不了你,只能讓你去給嫡小姐當陪嫁盡委屈,都是爹孃對不起你啊!」
父親亦沉默下來,蹲在墻角不停地著水煙。
十幾年了,來來回回就是這些戲碼,他們沒演煩,我都看煩了。
但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我只能強著心裡的噁心,陪著他們演下去,做足了孝模樣。
之後的日子,我越發勤勉地在父親母親面前侍奉,彷彿要把後半生的孝一併全盡了。
崔侯賞賜的陪嫁,亦盡數留在家裡,讓父親母親換銀子日後為弟弟打點前程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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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演技著實太好,父親不僅沒有看出任何不妥,反而沾沾自喜到炫耀。
母親則可憐兮兮地在我耳邊一次次提醒,讓我務必唯崔瑤之命是從,切不能惹怒遷怒家人。
我點點頭,一一全部應下。
9.
半月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出嫁的日子。
秦瑤穿著大紅喜服,與秦寧安一起牽著紅繩拜堂親。
禮後,一起登上了前往秦郡的馬車。
不知崔侯跟崔瑤說了什麼,大婚前那些日子並沒有為難我。
只在出發當日,才把我喚到跟前伺候。
當夜,一行人宿在沿途別苑。
秦寧安跟當地宗正有要事商談,另賀新婚之喜,便在前院熱熱鬧鬧擺了幾桌,眷皆留在後院。
秦寧安剛走,積攢了數日恨意的崔瑤就狠狠一掌甩在我臉上。
「小賤蹄子,你不是天就知道用那張狐臉勾引男人麼,我這就滿足你!」
不必秦瑤手,邊侍奉的嬤嬤就端起桌上的酒杯,魯地要往我裡灌。
崔瑤的目的很簡單,在大婚之日毀了我的清白,趁著人多把事鬧大。
如此,等著我的只有死路一條。
看著那杯加了料的酒水,我只覺得可笑。
實在不明白這麼老套的法子為什麼還有人會用,可能因為屢試不爽?
愣神的功夫,那嬤嬤已經作魯地來撬我的。
但遲遲沒有撬開。
並不是突然良心發現不忍算計我,而是我作麻利地拔下發間的簪子,乾脆利落地刺進了的脖頸。
鮮噴濺而出,濺了我一臉。
真夠晦氣的。
崔瑤和兩個丫鬟被這一幕嚇傻了。
不等們有所反應,那兩個慣會為虎作倀的丫鬟也被我一簪一個解決掉。
本沒費什麼力氣。
至于他們找來的那個馬夫,則被我卸了下灌下藥一腳踹到床上。
「你……你會武功……」
崔瑤面鐵青,驚慌失措地想要喊人,同樣被我卸了下。
崔瑤錯了。
我並不會武功,只是在家裡常年乾重活兒,力氣練得比誰都大。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在絕對的力氣面前,什麼手段都是徒勞。
任憑你有再尊貴的份,今天被一刀砍了頭,明天晨起,脖頸上也不會再長出個新的腦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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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崔瑤早晚要對我下毒手,我豈能單純到毫無防備?
髮髻上戴著的那兩只銀簪早已磨得尖銳無比,確保危急關頭能一擊致命。
其實崔瑤完全可以策劃得更周全些。
若門外安排上十個八個強力壯的侍衛守著,我這點蠻力還真不太夠用。
但高傲慣了,從骨子裡就輕賤我這個出卑微的旁支庶。
哪怕要置我于死地,都不願意多費些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