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膽就跟,我看你能跟到什麼時候。」
所以景寒半夜賽車的時候我在。
逃課跳傘的時候我在。
晚自習出門泡吧的時候我也在。
我不僅在,還把這些事如數家珍般地報給了葉阿姨。
景寒挨了一頓好罵,被葉阿姨停掉了生活費。
于是當他去餐廳刷盤子、駐唱的時候,我依舊在。
甚至還點了首歌。
景寒都咬牙切齒了,「江頌,你是一條狗嗎?我去哪你都能聞著味過來。」
我:「汪。」
景寒氣笑:「點歌要給錢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
我掏出自己癟癟的錢包,給了景寒自己省了一個月的生活費。
景寒看我一眼,就出一張,剩下的扔了回來:「給多了。」
他跳上臺,給我來了一首《別找我麻煩》。
舞臺很小,聚燈下只有他,景寒嗓音沙啞,舉手投足間,是我此生難有的鬆弛和肆意。
……
最初,我們的關係水火不容。
可直到有天,景寒沒有去打工。
我跟蹤他,跟到了育場外,抬頭一看,全場都是五月天的應援。
景寒走到我面前:「喂,來都來了,聽場演唱會再走?」
我一怔,下意識接過了他手裡的演唱會門票。
還是場前排的位置。
「你哪來的錢?」
景寒嗤笑:「打工賺的。」
他打工那麼久,也就賺到這兩張票錢,口袋裡估計分文不剩。
我對他的消費觀表示不贊同。
但終究沒經住,還是跟人走進場館。
五月天的演唱會,空氣裡都帶著自由。
我聽到五月天唱《知足》、《我不願讓你一人》、《人生海海》。
我聽到:「落以後一定有起。」
漫天藍海,真像汐。
演唱會結束,車不好打,我們等了好幾地鐵,才好不容易回到學校。
深夜寂靜,路燈昏黃,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能被無限放大。
我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並肩走在路上。
「今天是我生日,沒一個人記得。」
「你要把我逃課的事告訴我媽嗎?」
我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今天……我胃不舒服,你陪我來醫院了。」
景寒看我一眼:「好學生還會撒謊呢?」
我小聲:「我不是什麼好學生。」
「我只是……不敢荒廢人生,或者說,我不像你,沒有資格荒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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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們每個人都對自己的現狀不滿意,但卻不知道,自己厭惡的當下,是多人的可不可即。」
爸媽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多。
多半還是圍繞著那些事。
爸爸人到中年,看到了自己的侷限,不願再按部就班地工作,總想賺點大錢,改變一家人的生活。
尤其,託舉起我。
他不想讓我變得跟他一樣。
我不知道跟他一樣又有什麼不好,只能一邊完葉阿姨的「任務」,一邊熬夜學習。
蹲在酒吧外的時候,我在背單詞;景寒跳傘的時候,我在墊著石頭做數學題。
景寒看我一眼,苦笑:「誰說不是。」
9
那天後,景寒突然不再染紅髮了。
我看著他新鮮出爐的板寸,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怎麼,不認識哥了?」
景寒笑:「哥不帥?」
「帥……」
景寒笑得更大聲了。
「我玩夠了,接下來準備好好學習,你也不用盯著我了,看你這黑眼圈熬的。」
他的指腹在我眼下蹭出溫熱的痕跡,我倉促避開,心口發麻。
那以後,我跟景寒關係越來越好。
他也從剛條長的年,變一個越來越有魅力的 Alpha。
不 Omega 開始跟我打聽景寒有沒有伴。
「他的資訊素好迷人,」一個白皙瘦弱的漂亮 Omega 在我面前,一臉沉醉,「上次他的抑制失效我聞到了,是一下就能讓人安靜下來的檀木香,跟他本人反差超大的。」
可我是個 Beta,即便景寒不抑制,葉怎麼也聞不到他們說的檀木香味。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產生類似于嫉妒的緒。
我去商場,聞了很多品牌的檀木味的香水,卻總覺得怎麼也不夠。
再次見到景寒時,我口而出:「他們說,你的資訊素是檀木香。」
景寒愣了一下,壞笑:「你知不知道,問一個 Alpha 資訊素的味道,相當于跟他求歡。」
他開始熱衷于捉弄我:「Beta 的腺長什麼樣,讓我看看嘛。」
「你真是個 Beta?怎麼這麼白這麼,跟 Omega 一樣?」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的很適合接吻……」
「以後跟著我吧,我們一起讀研,一起做專案,一起去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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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真的能嗎?
我嫉妒一切靠近他的 Omega,家中的櫃子裡放了市面上所有的檀木香水。
我真的想過,是不是有一天,我可以優秀到能站在景寒邊。
可我真的太愚蠢。
階級哪是那麼好越的,即便是我們的媽媽,也在長大以後越走越遠。
曾經認為的閨一起工作,終究為單純的上下級關係。
我媽媽能力不夠時,也會被毫不猶豫地替換,給新人讓位。
沒有人能仗著年時那點,去跟社會的生存規則對峙。
再到後來,我大學畢業那年,爸爸投資失敗。
家底一朝空白,他先是繼續工作了一陣,又接著染上賭博和酒,像變了個人。
再後來,我媽做了錯事。
我們終于走到曾經說過的未來裡。
可這就是,我們當初期盼的,更好的未來嗎?
明明才過去短短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