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都出走半個小時了,我發現自己護照忘帶了。
我倆蹲在路邊,盯著地上的冰溜子發呆。
「要不把標準放低一點,」我舉手提議,「去個哈爾濱湊合一下?」
齊燃嘆氣,「只好如此了。」
我倆于是又換了區間車,幾個小時後,來到了大東北。
哈爾濱比我們想象中的冷得多,羽絨服本不夠看,至得穿個貂。
冰天雪地中,我倆裹得跟粽子似的,一前一後在路上瞎轉悠。
突然,齊燃撲哧笑出了聲,我回頭去,被冷風吹出高原紅的臉皺了一團,「你擱哪兒樂啥呢?」
「你走起路來真像一隻企鵝。」
我切了一聲,提醒他,「還企鵝呢,要是在一個小時再找不到住的地方,我就要凍冰雕了。」
沒辦法,寒假是個旅遊旺季,這裡還算看得過眼的酒店都沒房間了。
折騰了兩小時,我倆才終于訂到了一間雙床房。
我和齊燃兩個爺這輩子沒住過這麼拉的房間,小就算了,暖氣還不靈。
聽說喝酒暖,齊燃又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打啤酒上來。
那是我第一次喝啤酒,難以下嚥,但確實暖。
我倆坐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頭靠著頭。
齊燃微微轉過頭,他的在了我的耳垂上。
我僵著,不知道怎麼回應他,也不想遠離他。
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一直都是這樣,用好朋友飾太平,不清不楚地曖昧著。
他偶爾做些小作,我默許他,也學著回應他。
直到林夏的出現。
那是一個和我完全不同的男生,白淨清秀,笑起來兩個酒窩很深。
不像我,打網球風吹日曬,服裡外的皮黑白分明,稍微活一下四肢,胳膊小上的線條清晰可見。
我站在林夏邊,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把他襯托得楚楚人。
我開始頻繁從齊燃的裡聽到林夏的名字,雖然大多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齊燃總說林夏沒見識,窮酸,犯蠢……
但我知道,他就是一個的人,說出的話聽起來刻薄,可林夏的喜好,對什麼東西過敏,哪門課分高他都一清二楚。
現在我和他依然是朋友,依然這麼不清不楚地曖昧著。
可有的時候,我真想問他,我們真的只是朋友嗎?
那些若有似無地親吻,過火的玩笑,和若即若離的,都只是朋友間的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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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齊燃的做法給了我好大一記耳。
可我仍抱有幻想。
我們在一起十四年,一個人的人生能有幾個十四年。
我不相信這十四年都只是我一個人的自作多。
我想問問他,哪怕得到的是冷嘲熱諷,我也認了。
可我正打算開口,宋簡突然喊了我一聲,我這才發現他竟然追了過來。
「我不是讓你自便嗎?」
宋簡笑道:「好歹是你把我帶來的,至把我送回去啊。」
哦對,我把這茬給忘了。
想著他好歹是我姐的重要客戶,我于是衝他一點頭,「上車吧。」
宋簡也不跟我客氣,他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全程沒有給齊燃一個眼神。
齊燃快要氣炸了,他抓著我的手腕,將我拉到一邊,一出口滿是質問,「你是故意的嗎?你明知道我和宋簡有仇,你還邀請他來參加你的生日派對,甚至都沒告訴我一聲。」
我低笑一聲,拿他之前的話堵他,「反正也不是什麼正經日子,他來就來了唄,再說了,你也沒出席不是。」
齊燃冷哼,「就因為你討厭林夏,就因為我最近和林夏走得比較近,你就故意找宋簡那個混蛋來氣我,衛朝,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耍這種稚的把戲了?」
我收了臉上沒有溫度的笑意,十分認真地看著他,「我不討厭林夏。」
齊燃一愣,似乎是沒有想到我會說這個。
我怕他不信,又重復了一遍:「我不討厭林夏。林夏來這裡兩年,我攏共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我為什麼要去討厭一個陌生人?所以,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哪樣?」
我斟酌了一下字句,「防著我。」
「我什麼時候防著你了?」
「你剛剛就防著我了,你害怕我欺負林夏,所以你總是試圖隔絕我和林夏。但齊燃,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再怎麼沒出息,也是一個接了完整的義務教育,憑著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的人,我有家教,明事理,我從來不是一個喜歡霸凌別人的人。」
說到這兒,我自嘲地笑了一聲,「老實說,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要和你說這些。以前我總覺得你懂我,這些話我不用說的。」
齊燃最讓我覺得難過的,不是他總是偏向林夏,而是他看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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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朝夕相,他竟真的覺得我是一個囂張跋扈、沒有道德的小人。
我知道齊燃上一向沒個把門,有的時候會把碎當幽默,但他心不壞。
他是一個在我被人欺負時,雖然罵罵咧咧,但會陪著我揍回去的人。
是一個在我難,願意帶著我瘋玩瞎鬧的人。
所以我願意相信,他這次說的話依然只是一句口不擇言。
我向齊燃,我在等他說些什麼,哪怕只是一句道歉,可我等了許久,除了他迴避的眼神之外,我什麼都沒有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