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110 接線員。
八年前,我接過一通小孩的求救電話。
說被綁架,可電話裡,家長解釋這只是惡作劇。
我相信了,結束通話了電話。
第二天,孩的被找到。
八年後,我再次接到那通求救電話:
「救救我……我被綁架了。」
1
上崗第一天,我接到一通奇怪的電話。
電話那端不斷發出很輕微的氣聲,我反覆詢問是否不適,是否需要救護。
許久,那邊才傳出稚的氣聲。
「救救我,我被綁架了。」
我手忙腳,可一旁的同事沒當回事:「又是小孩打來玩鬧的吧?最近特別多這種,速度分辨,別耽誤正事。」
小孩自稱鴨鴨,七歲,我追問細節,孩又回得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後語。
「鴨鴨好想回家,可不知道往哪裡遊。
「姐姐,你幫幫我吧!」
果然是熊孩子惡作劇,我的語氣嚴肅起來。
「小朋友,報假警是不對的哦!會耽誤我們去幫助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明白嗎?」
今晚越東區大片停電,警力嚴重短缺,不斷有新的熱線湧來,就在最後十秒。
電話那端換了人。
趕來的家長立刻低頭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孩貪玩,我會狠狠教育的。」
中心每天來電中,無效報警佔比在 60% 以上,簡單教育後我結束通話電話,重新投繁忙的工作中。
可第二天,東區水庫裡浮出一。
死者是孩子,七歲,發脹的臉面目全非。
紅背帶上,依稀繡著的名字。
張雅雅。
2
鴨鴨,雅雅。
原來,小孩沒說謊。
那真是一通求救電話。
電話接通時間是晚上 11 點 43,而孩死亡時間是凌晨 1 點左右,結束通話電話不久,就被兇手殘忍殺害了。
而我,是唯一聽過兇手聲音的人。
尋人啟事裡的孩有雙大眼睛,扎著麻花辮,特別可。
現在躺在解剖臺上的孩子臉部腫脹得面目全非,關節四碎骨折,慘狀讓平日見慣了場面的老警察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畜生,生怕孩子會游泳,敲碎了的骨頭扔裡頭!」
如果,我當時做出正確的判斷,如果及時定位,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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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命沒有如果。
悔恨自責愧疚湮滅我,無數個「如果」切割我的良知,孩子出殯那天我去了。
見到我,瘦形的孩子媽撲了上來,撕心裂肺地質問。
「為什麼你不出警,為什麼!你明明接到了求救電話啊!」
每一個字都狠狠重錘在我的心上。
「是你害死了我兒啊!」
「雅雅先天智商不足,上的是特殊學校。」領導安我,「連平日上廁所也需要老師提醒,不能很好地組織語言表達。段寧,這事兒,不能怪你。」
「怪我。」我痛苦搖頭。
「兇手雖然偽裝了聲線,但仔細聽,他與孩子的口音並不一致。」
鴨鴨與父母都是蘇北口音。
而兇手卻是標準的普通話。
「如果,鴨鴨真是撥打的報警電話被發現,那麼趕來奪走電話的兇手,心率會提升,相應的,語速也會提升。」
可兇手完全沒有。
【放心,我會狠狠教育的。】
平靜剋制、意料之中。
在鴨鴨報警途中,雜音裡夾著幾金屬撞擊聲,我多方求證,確定那是工鉗子的裝卸聲。
這就意味著,在孩子報警時,兇手正在一旁裝卸武。
「他讓孩子獲得希,又親手扼殺的過程。」
我抬起頭,看向照片裡笑的孩,眼裡滿是淚水。
「兇手,是故意讓鴨鴨打這通求救電話的。」
3
案子還是了懸案。
警方投了大量人力力進行排查,所獲甚微。
兒園外是有監控,可偏偏那天大停電,大雨滂沱中,沒能拍下到底是誰帶走了張雅雅。
沒兩個月,鴨鴨媽自盡了。
原來,不人懷疑是鴨鴨爸媽幹的,有鄰居說出事那天,聽到他們為孩子高昂的治療費爭吵。
學校多位教職工也作證,鴨鴨雖然低智,但對陌生人是非常抗拒的。
鴨鴨死後,保險賠了一大筆款。
「今年買了那麼多份保險,又正好懷了二胎。」
「嘖,是用兒的買命錢供兒子吧?」
不堪流言蜚語的鴨鴨媽選擇了跳自盡。
我不懂,為什麼總是善良的人在自證清白。
惡魔,到底藏在哪裡?
每晚只要我閉起眼,腦海裡就會浮現稚的求救聲。
「鴨鴨想回家。」
而我溫地問:「小朋友,你的家長呢?在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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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呢!在這兒呢!」
孩口齒不清地笑,也是這句話,讓我斷定這是惡作劇。
如果是謀財或者報復,打給家長不是更合適?
為什麼,兇手寧願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也要讓鴨鴨打求救電話?
這通電話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我報考了警校,專攻聲紋技,畢業後,我重新回到接線中心。
這些年我堅持值夜班,不斷學習新的技,協助破獲多起大案,多次省隊想調走我,我都婉拒了。
領導勸過我:「小段,人還是要學會放下,你當時一個新人,我們不能用倒推法去批判當時的自己。」
我笑了笑:「可那個惡魔,一定會再犯。」
我告訴自己,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待。
而這一等,就是整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