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出那是我小學班主任的兒子,也是我曾經的同班同學,江誠。
或許是我的樣子太過狼狽,我察覺到他的目裡多了一憐憫。
我點點頭算作打招呼,說話間,末班車開走了。
我邁步想要追上,卻沒有任何力氣。
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開始發熱,四肢卻一片冰涼。
我冷到渾抖。
這時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江誠把他的外套給了我,牽著我一直走,一直走。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早已混沌不堪的大腦已經不支援我去思考。
敲門聲響起,大門被開啟,暖黃的燈灑在我的上。
「媽,我帶同學回來玩……」
我聽到悉的班主任的嗓音溫地響起。
我想睜開眼給打個招呼的,可不爭氣地失去了意識,暈倒在地。
5.
我緩緩睜開眼,嗓子幹腫痛,溫卻已經恢復正常。
我整個人埋在溫暖的被窩裡,蓋在我上的被子散發著淡淡的馨香。
我靜靜躺著,著久違的平靜時。
吱呀一聲,昏暗的房間裡進一束微。
我歪頭看去,江誠正小心翼翼地過門觀察我。
似乎是察覺到我已經醒了,他對著外面小聲喊道:
「媽,林悠醒了!」
聽著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我緩緩坐起來。
「葉老師好,謝謝你們……」
我開口道謝,嗓音卻嘶啞難聽。
我頓住,默默低頭噤了聲。
「嗓子很痛吧,可以不用勉強自己開口說話的。」
伴隨著溫的嗓音,一雙手輕輕上我的額頭。
江誠從另一側湊過來遞給我一個小碗。
「這是我媽給你煮的冰糖雪梨銀耳羹,很好喝的,你多喝點,病很快就會好的。」
葉老師看著江誠搖著頭輕笑,然後目移向了我。
「看樣子,燒已經退了,不過藥還是要吃的。」
我認真地點點頭,目對視的瞬間,我下意識移開眼。
在黑暗之中太久,這樣耀眼好的人,我竟覺得太過刺眼。
吃了藥,我在江誠期待的目中喝下了那碗冰糖雪梨銀耳羹。
江誠興問道:
「是不是超好喝!就是可惜了,我只有生病的時候才能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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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啞著嗓子道:
「特別好喝,是我喝過最好喝的。」
江誠聞言燦爛一笑,略顯得意。
我說的並非假話。
因為早產的緣故,我經常生病。
從我記事開始,我媽總嫌醫院裡病毒多,診所裡環境差。
我一生病,就去藥店裡隨便買點藥給我。
那些藥大多沒什麼效果,我幾乎都是扛過去的。
我記得很清楚,七歲那年冬天,我發高燒,整個人窩在被子裡出了很多汗。
昏昏沉沉間,棉被被掀開,寒氣瞬間將我包裹,我冷得瑟抖。
「林悠,起來洗澡,你出了一汗,臭死了,被子都被你弄臟了。」
高燒幾乎讓我失去意識,我只能躺著不。
我媽不滿地掐了我一把,看我仍舊沒醒,這才不願地拖著我走進了浴室。
我那時候一度以為我已經要死了。
也許是我命大,被那樣折騰都扛了過來。
只是那次生病,讓我的右耳聽力到了影響。
我時常聽不清別人小聲說話的聲音,因此上課聽講要比別人更加專注努力。
這種生病時可以喝到甜甜羹湯的待遇,我更是從未擁有過。
從記憶裡回過神時,江誠正笑呵呵地跟我說著些什麼。
「等你病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我也考上了 A 中,我們開學可以一起去學校……」
我靜靜聽著,卻沒敢點頭。
我不知道,如果我被我媽抓回家裡,我還有沒有能隨便出來玩的機會。
江誠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還在學校時,我就知道他是班裡的孩子王,人緣很好,好多同學都喜歡圍著他轉。
不過我一整年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江誠察覺到我的靜默,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葉老師揪住領拎出了房間。
「江誠,不要打擾妹妹休息,妹妹生病了,吃過藥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好吧。」江誠掙扎著扭過頭,「林悠,等你病好了,我們一起玩!」
房門關上,那一縷線被收回,房間重歸昏暗死寂。
我閉上眼,眼角有冰涼的劃過。
鼻尖殘留的馨香,提醒著我,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我裹被子,蜷在墻角,貪著這不屬于我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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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很不踏實,夢裡我媽在追逐我。
指責我在別人家過夜,指責我離家出走,指責我沒有一天洗三次澡。
我拼命奔跑,想要逃離的魔爪,可前的投影卻越來越大。
砰的一聲,我摔倒了。
膝蓋磕破皮,流了很多。
我媽追上了我。
把我鎖在了浴室裡,哪兒都不準我去。
6.
我猛地驚醒,滿頭大汗。
「你做噩夢了麼?林悠。」
江誠坐在小板凳上,趴在床邊寫作業。
聽到靜,他好奇地看向我。
我下意識搖頭否認,然後反應過來,又點了點頭。
「你不?我媽出去辦事了,留了銀耳羹給我們喝,我去給你盛。」
江誠把作業本合了起來,小板凳也收好,轉出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