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落在布料糙的枕上,被我手抹去。
兩個月過去,他的手終于有了好轉。
第一次站在我播種好的地裡時,我一手握著水瓢,忍不住炫耀道:「鄰居說我種地很有天分。」
說完臉紅了紅。
往前一年,我絕對想不到,有一天我要為了自己學會種地,能夠養活自己而喜不自勝。
可他沒有笑我,而是主說:「你獨自勞累了那麼久,澆水的事,就給我吧。」
我心中忍不住生起暖意。
我那時候,是一個得了旁人一分好,便忍不住想十分的人。
有一瞬間,我到了他的善意。
于是規矩地退到一旁,把水瓢給他。
沒想到半晌之後,陸階面尷尬。
一向冷然的面龐上,第一次出現茫然無措的神:「我澆得不多啊,怎麼就淹了?」
我終于忍不住笑彎了腰:「是因為土質而細,澆水自然也要量多次才行。」
他舉著水瓢,在我的笑聲中也忍不住舒展眉眼,出一鬆快。
我耐心地指導他澆完地。
夕餘暉下,我們並肩走回家中,氛圍是難得的輕鬆。
他甚至問起我的手,是否起了水泡。
我回答說不妨事。
鄰居阿媽說了,起了水泡,才能生出厚繭。
往後,才不會那麼疼了。
他聽了這話,沉默許久。
回房睡前,我忍不住期待,明日早上起來,或許我們之間,能更親近一些。
有個人互相依靠,這樣艱辛的日子,就不算太難熬。
鄰居們大都友好,可也有男人知道我是被流放來的,夫君還不如何出門,時常聚在一起用邪的目打量我。
在這樣的世道上,他是能護著我的。
他是我的夫君。
我想。
沒想到那一夜,我正睡時,一把刀砍破了隔壁的門。
我瞬間驚醒,等跑過去時,來人已被陸階踩在腳下。
屋裡到是,我分不清是誰的。
一口氣還沒鬆下來,那人就大聲囂:「我是蕭家派來的,即便今日我死,也會有人來替!」
陸階乾脆利落地將他一劍封。
濺到我臉上時,我渾忍不住了一下。
胃裡翻騰,卻比不上陸階看我的薄涼眼神,讓我更加難堪。
「你父親後悔將你賣錯了人,這就坐不住了。」
「殺了我,又要讓你去攀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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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了。
手了襬。
隨即,他將那人死狗一樣,扔在地上。
目不斜視地與我肩而過,轉進了房。
4
那一晚,我做了個夢。
夢到及笄前一年,跟母親進宮赴宴。
爹代我,要私底下去找未婚夫,說上兩句話,培養些分。
他的話一向讓我難堪。
我像往常一樣點頭應好。
實則只打算找個無人之躲上一躲,扯謊兩句應付,也就過去了。
沒想到,在花園的假山旁,我轉頭遇見了因為當眾出言不遜、冒犯天子而被趕出來的寧王陸階。
此時此景,在這樣的地界。
他那張臉,讓我福至心靈,立刻就認出了他的份——他隨了皇後娘娘,同樣有名冠京城的貌。
還是俊年的陸階,正耐心地低著頭,喂一隻狸奴。
左手心放著吃食,另一只手輕狸奴的肩背,唸唸有詞:「幾日不見,你都瘦了。」
我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躊躇著,他發現了我,噌一下站起。
驚訝地問:「你是誰家郎?為何在此逗留?」
我訥訥不能言語,怕說出自己份,他會在我爹面前說了。
要知道,承熹太子因為子孱弱,暫且沒有朝參政。
而寧王跟我爹,卻恰好同在戶部。
我在爹跟前又一向是個乖兒。
于是口便道:「是今年宮面聖的地方知州之。
朦朧月下,他卻沒有再接話,呆呆看著我,臉漸漸紅了。
我有些無措,只留下一句「狸奴養得很好」,便匆匆告退。
自此以後,遙遙見過幾面,除了第一次震驚之外。
他從不拆穿,我也只作不識。
在夢中,他在我及笄當年,便定了親。
未婚妻是一個家世清白,出清流的文之。
花園一面,就如同從未發生。
可命運兜兜轉轉,最後竟是我們被湊在了一起。
醒來時,院裡一片寂靜。
我了空的心口。
渾渾噩噩起,院中的已經清理乾淨,陸階正在劈柴。
我沉默著進去廚房,發現廚被分兩套。
我知道,陸階是對我起了疑心。
認為我跟父親一丘之貉,只等他一死,好尋找機會,另攀高枝。
我告訴自己,他是應該這樣想的。
我爹後院的兒,每一個都貌,每一個都嫁了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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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夫君早逝,他也不許兒守寡,反而想方設法,為兒再尋夫婿。
他可以這樣看我的。
可我還是難過得呼吸困難。
平復許久,才手做飯。
只做了自己的。
然後轉出門,去做地裡的活。
不久之後,他也跟過來,為我擋住那些覬覦已久的眼神。
我沒有說話,只顧低頭勞作。
到點便回家。
陸階自然也不多話。
此後數日,我不願礙他的眼,如非必要,絕不像從前那樣沒話找話。
他數次言又止,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有來此收藥的商人見我貌,又不知陸階的份,幾次私下住我,要帶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