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人人都認得的藥材,要採多才能養得起家?你那夫君又是個冷麵的,空有一副相貌,還你在外拋頭面。不若跟了我,至食不愁,還有丫鬟使喚。」
沒等我回答,陸階突然出現,眼神冷寂,看著那商人。
不過兩息,那人便乖乖數了錢,落荒而逃。
陸階問:「他的話也有兩分道理,你為何不隨他去?」
說完才覺不妥,下意識便要找補:「我不是……」
我輕聲回:「也不是我要把自己賣了的。」
他愣住了。
住拳頭,沒有再說話。
5
那刺客沒有撒謊,自此以後,便不斷有別的刺客前來。
只是大都並非來自蕭家。
陸階還有旁的兄弟。
雖非嫡子,卻也有即位,自然希他早日死在西北。
有好幾個夜晚,我被突然闖的刺客嚇醒。
陸階住在隔壁,還沒等他趕過來,刺客的刀劍就幾乎著我的臉砍在床上。
幾次下來,我夜間再也不敢睡。
陸階終于又開口跟我說話:「今夜起,便不分房了吧。」
我愣了愣,點點頭。
知道他心無雜念,只是為了保我安全。
我爹那樣針對他,他對我仍然有袒護之心,我已經十分激。
「多謝。」
他怔住了。
「不必與我這樣說話。」
我搖搖頭,友好地笑了:「要的。」
他沒再說話,沉默地抱起我的被褥,鋪在他的床上。
親半年,我們這對奇怪的夫妻,才第一次躺到同一張床上。
可我心裡也沒那麼張了。
甚至還有閒心同他搭話:「今秋的糧收上來,王爺能否請人打張新床?」
我原來睡的床,刺客給砍壞了。
若不是陸階我過來,我今夜恐怕就要打地鋪了。
沒想到他沒接話,反而有些彆扭道:「你父親做的事,我不應該不分青紅皂白地怪你,抱歉。」
我愣了愣。
最後只說了句:「明日要早起曬穀,早些睡吧。」
難得靜謐的夜晚,兩人各懷心事,不知何時才睡過去。
6
此後三年,陸階接過了大部分活計,我便上山採藥,換些家用。
有時刺客來得勤了,他便帶著我躲到山裡。
我們在那裡,有一座茅草屋,周圍開荒種滿了菜。
他偶爾會看著我起了厚繭的糙手指出神,目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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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還不知道,他早有心上人。
只是一廂願地想,好歹有些患難與共的分。
後來的刺客,也跟我爹扯不上什麼關係。
他或許不會薄待我的。
是的。
我知道他不會一輩子待在這裡。
我知道他終究會回到京城。
離開京城那一天,分明沒有任何皇後娘娘被廢的訊息。
就這麼一個嫡子。
陸階不會真的有事。
即便我被刀劍驚嚇,連夜噩夢。
即便我從錦玉食的大小姐,變埋頭勞作的鄉野村婦。
即便我的夫君,從說完那一句,「你是大哥的未婚妻」之後,沒有解釋,也不跟我圓房。
我也只是平復完失落,就像在爹的後院裝傻充愣一樣,安靜地待在他邊。
因為我明白,爹不會浪費任何一個兒。
至陸階,還是個不錯的人。
哪知先沉不住氣的是他。
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們難得坐在茅草屋前,分喝難得的新茶。
他突然問:「過了這麼久的苦日子,你對我就沒有怨言麼?」
我搖搖頭:「沒有。」
他不解,追究底:「為何沒有?」
我答:「不怕王爺笑話,這段日子以來,除了躲避刺殺之外,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這是真的。
雖然辛苦,有時也失落于荊釵布,沒有一件喜歡的首飾,更不能想吃什麼吃什麼。
可至沒有勾心鬥角,也不用隔三差五就看到母親失了神智破口大罵,轉頭又因為要護著哥哥,跟府裡的姨娘鬥得你死我活。
陸階沉默半晌,才語氣艱道:「你跟你爹,很不一樣。」
我淡淡笑了。
不然呢?
他不是一直如此想我麼?
可我已經有了跟他的相之道。
只是回道:「沒人規定,一個門檻裡走出來的人,必須是同一副模樣。」
他有些尷尬。
7
從那一夜起,他開始待我親近許多。
且奇跡般地,刺客也逐漸減。
外頭的活,他再也不讓我沾。
也不許我外出採藥,只道太曬傷了我。
我有些焦急,對著空的窗戶出神,不知不覺,想起上次跟陸階上街,看到的那枚銀釵。
是小兔子模樣,雖用料陋,可雕刻,十分喜人。
值一兩銀子。
可我囊中,只是聽旁人問了一句,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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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十八歲。
我有時也喜歡這些。
這段時間上山採藥,說來慚愧,只是為了換一從前不會放在眼裡的銀釵。
正出神時,陸階在前院喚道:「阿棠,我回來了。」
我猛然回神,起去迎。
卻只見明亮日下,他放下肩頭糧油,小心翼翼,捧起一銀簪。
小兔子模樣,用料陋,雕刻。
正是我半個月前,看中的那一支。
怔怔過後,我鼻頭一酸,有些想哭。
他走近兩步,輕聲道:「你自嫁給我,白擔了王妃之名,王府的金銀首飾,一日也沒能沾,新婚之夜便隨我流放到此。這便罷了,我還……還對你心存偏見,讓你吃了許多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