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一直沒有對我爹下手。
我爹戰戰兢兢,從他回來那一日就稱病不出,恨不得面也不見。
我心裡還有那麼一點幻想。
即便不喜歡我、不信任我、看不上我。
他或許還是會讓我做皇後的。
這不是我一直以來的期麼?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也不用擔心,我爹會哪天突然再把我賣了。
可是生辰那一晚,最後還是沒能過。
陸階被人匆匆走,只留下一句抱歉。
我幾乎立刻就知道,是那個瑩月的姑娘。
他曾經的未婚妻。
我守著涼的茶,突然自嘲一笑。
10
聖上是突然抱病的。
那時,陸階已經很久沒回東宮了。
他那天突然在深夜歸來,面蒼白,悄無聲息地上抱我。
我嚇了一跳,往後手。
到他一臉是淚。
心下定了,卻又擔心發生了什麼事。
他埋在我頸後,哽咽道:「父皇時日無多了。」
我心頭大驚。
怪不得最近京城波雲詭譎,曾派人刺殺過陸階和我的五皇子非但不避嫌,反而頻頻傳出與朝臣私下過從甚之名。
半點也不給皇帝親封的太子陸階面子,反而在一個朝臣的宴會上公然宣揚,承熹太子德行配位、出正統,而陸階此人,不僅冷然,還有謀害太子之名,憑什麼做了儲君?
宴上沒人敢應承這種話,卻也傳了出來。
我似乎窺見了當年真相一隅。
可我沒想過陸階會主告訴我。
「長兄是個風霽月的人,阿棠,我不敢怨所有人都擁戴他。」
「父皇護他,朝臣敬重他,就連鬥得你死我活的宮妃,也無一人說他不好。」
「我知道,他是父皇心中唯一的原配髮妻所生,又從小聰穎萬分,為人磊落,得到這樣的戴,沒有半分不妥。」
他的語氣著一種道不清的迷茫和脆弱。
「可所有人裡,父皇唯獨不信我是真的敬長兄。」
「從小,他便疑心我要害他,要搶走他的一切。不僅不讓我與他一用膳、讀書,甚至不允許我與他多說話。有一段時日,我因此變得孤僻乖張,僅有幾次見兄長的機會,更是怪氣,冷言冷語。」
「父皇因此,更加厭我。只有在不牽扯兄長時,在我面前,像個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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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他的手。
他下意識了我手上的繭。
頓了頓,接著說。
「阿棠,我從未想過與長兄爭搶,即便有時覺得不公,可我也從來沒有產生過取而代之的念頭。他猝然去世那一夜,我只是因為悲痛過度,打碎了茶盞,父皇便大發雷霆,認定是我害了他。我萬般解釋,他似乎終于信了,卻立刻下旨,將你賜婚予我。」
他的淚溫熱。
「我的父親,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喪子之痛,使他心魔漸生,想為了兄長,向所有可能薄待過他的人報復。」
「包括我。」
「他便這樣,大手一揮,就將我流放去西北,去贖我本不曾犯過的罪。」
我轉過,拍著他的肩背安。
他張口卻又是抱歉:「父皇記恨你……岳父打著長兄的名義在外拉攏朝臣,所以才賭氣將你賜婚給我,讓他也姻親,敗也姻親,在朝中孤立無援。我……我也遷怒過你。」
陸階是真的敬兄長。
所以他與父親共事,早就見過父親的可惡面目。
既看不慣父親,自然也瞧不起父親的兒。
我恍然大悟。
所以父親到排後,才惱怒,鋌而走險。
可我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堅定道:「殿下,我父親犯下大錯,我只希他早日到嚴懲,而非因為我的緣故,繼續以戴罪之,逍遙法外。」
或許從那一刻起,我就有了些預。
他心中或許是有我的。
可父親真的,會永遠安分麼?
他又會為了這點糟糠之妻的分,容忍我到哪一步?
更何況,他有自己的心上人。
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我這個本就不信任的人,又要如何去鬥?
我前十幾年戰戰兢兢,可我後半生,真的還要這樣過麼?
那一刻起,我想。
我要一個失去權勢,甚至失去命的父親。
直到陸階收拾好緒,重新推門而出,去尋他的君父,守著他到崩逝那一夜。
不知不覺,我已經往髮間藏了足夠多的名貴髮簪。
想了想,留下了那支兔子銀釵。
畢竟只值一兩銀子。
花園旁,我站在一扇門前,影子沒在夜之中。
聽著親四年的夫君,與心悅多年的子互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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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殺了那個覬覦的五皇子。
贈他一個荷包。
我下意識捻了捻糙的手指。
流放三年,我連針線都拿不起來了。
「我會給你名分的。」他說。
聽到這句話,我終于如釋重負。
抹掉無知覺掉下的淚,趁著皇帝駕崩的,順著護城河,渡出了宮。
前塵往事,家族榮辱,從此為過眼雲煙。
京城了個太子妃,江南卻多了個真寡婦。
11
我在常州府做寡婦的第四年,收到了原戶部尚書、前任國丈的死訊——因為迫出嫁和離歸家,重新再嫁,被兒一步一跪,上達天聽。
他做過的惡事隨之被公諸于眾,萬人唾罵之下,被監斬于鬧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