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劈頭蓋臉地一頓罵懵了，怔愣在原地。
江詢屁都沒一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戲謔：「陸大人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當初是你娘親自把春娘賣進青樓的，若非我心善把收房中，如今怕是早一頭撞死在青樓門口了。」
「這些年他在我府中，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頂好的，比起窩在你那和乞丐窩差不多的茅草屋，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陸閆昭咬牙，拔高音量：
「我娘只是一時糊塗！」
事實上，白日他回去後就問出了前因後果，雖自知理虧，可他心中依舊放不下我。
所以才來上門要人，沒想到剛好撞見了我和江詢眉目傳的溫馨畫面。
加之江詢明顯瞧不起他的戲謔姿態，讓他瞬間回憶起了在上京城被權貴呼來喝去的屈辱。
他閉了閉眼，滿眼通紅地向我的方向：
「春娘，我知道你一定是不願意跟著這種紈絝子弟的，對不對？」
「你放心，只要你肯跟為夫回去，我願意給你一個貴妾的名分。」
「畢竟以你如今的名聲，再想做正妻斷然是不可能了。我也不怕告訴你，上京城的太傅嫡仰慕我的才，死活要嫁給我，出名門，為人良善，不會與你為難，也算全了夫妻分。」
看著他含脈脈的樣子，我莫名一陣惡寒。
從前剛得知他遇難的訊息時，我哭得肝腸寸斷，每分每秒都在期待這一切只是誤會，下定決心想要等到和他重逢的那一天。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我卻恍然發覺，我心裡毫無波瀾。
也許，我真的不陸閆昭了。
在江府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富足又愜意，我再也不用晨昏伺候婆母用膳，不用在寒冬臘月裡用涼水洗服，也不用為了幾兩碎銀和街頭小販吵得面紅耳赤，更不用夜夜苦守空房，祈求埋首詩書的夫君能對自己多一些憐。
「陸閆昭，我不願意同你回去，在我被你娘賣掉的那一天起，我們兩個之間就再也沒可能了。」
他的形晃了晃，似是不可置信般開口：「不，我不信！春娘，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可畢竟是長輩，就算有錯在先你也該諒含辛茹苦把我養長大，我們是夫妻，夫妻一，不過是想磨一磨你的子，你怎能因此怨懟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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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不嫌棄你侍奉過別人，已經是對你莫大的恩賜了，畢竟如今我居要職，什麼樣的名門貴娶不到，不過是念在往日舊……」
「春娘，你莫要再無理取鬧了！」
我呼吸一窒，從前那種窒息再次湧上心頭。
這就是我曾經過的男人，他總用那套夫唱婦隨、三從四德的說辭著我委屈自己，全他這個大孝子。
他嫌棄我做過江詢的侍妾，覺得恥辱難堪，只肯讓我回去做個貴妾，把這當作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看著他誇誇其談地數落我的錯，我終于再也忍不住——
啪地一聲，狠狠一掌扇在他臉上。
清脆的掌聲回在府。
陸閆昭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你……你竟敢……」陸閆昭的聲音因震驚而抖。
我心中卻暢快極了，多年悶在口的惡氣驟然消散。
「我為何不敢？」我直了脊背，直視著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陸閆昭，這一掌，是你欠我的。欠我被你母親發賣時的無助，欠我在青樓險些撞柱時的絕！你口口聲聲夫妻分，可在我最需要丈夫庇護的時候，你在哪裡？在你母親將我當做貨一樣論價時，你又在哪裡？！」
我恨得幾乎咬碎牙：
「當初若非我父親意外早逝，你上門求娶時跪在門口賭咒發誓會護我一世安寧，我又怎會放棄一學識從書院請辭，到你家為你洗手做羹湯。」
「從前你總說，欣賞我會作詩，與你月下對。可自從我進門後，你卻任由婆母磋磨我，嫌棄我十指不沾春水，嫌棄我工不好……若非你的輕視，你娘又怎會把我賣青樓？！」
「如今，你哪裡還有臉來指摘我，命令我回去繼續過那水深火熱的苦日子？」
江詢在一旁，非但沒有阻止，反而低低地笑出聲來。
他極其自然地牽起我剛打完人的手，旁若無人地低頭，對著我微微發紅的掌心輕輕吹氣，語氣心疼又帶著幾分戲謔：
「娘子莫氣，手打疼了沒有？此等虛偽小人，皮糙厚，哪裡值得你親自手？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狀元，尾就翹到天上去了，真當我江詢是死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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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一句話，音調並未抬高，卻帶著沙場淬煉出的凜冽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周圍的僕役們噤若寒蟬，紛紛垂首，連大氣都不敢。
陸閆昭被這直白的辱和強大的氣場得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素來知曉權勢的厲害，在上京姓埋名那三年，更是看夠了權貴臉。按我從前對他的了解，他此刻最明智的選擇便是忍下這口氣，灰溜溜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