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怔怔地看著我,看著我與江詢握的手,看著我在江詢邊截然不同的、帶著刺的鮮活模樣,眼中竟閃過一陌生的痛楚和後悔。
他忽略了江詢的威脅,聲音帶著一種遲來的令人作嘔的沉痛,喃喃道:「春娘……我……我從未想到,你原來在我不在的時候,了這許多委屈……」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不是沒想到,是本不願去想。他沉浸在他的聖賢書裡,沉浸在他的前程抱負裡,何曾真正俯下,看看他後那個默默支撐著家庭,卻在婆母磋磨下日漸枯萎的妻子?
江詢顯然也沒耐心聽他這番「深告白」,他攬住我的腰,將我往後帶了帶,徹底隔絕了陸閆昭的視線,語氣慵懶卻不容置疑:
「陸狀元,戲看完了,掌也挨了,還不滾?莫非是想嘗嘗我將軍府私刑的滋味?」
陸閆昭渾一,對上江詢那雙似笑非笑卻寒意森然的眸子,終究是沒敢再扛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令人心煩,彷彿他才是那個了天大委屈的人。
最終,他咬了咬牙,帶著滿狼狽和未說完的話,踉蹌著離開了將軍府。
6
我以為經此一事,陸閆昭總該識趣,不會再來自取其辱。
然而,我低估了他那被「狀元」名號滋養起來的、莫名其妙的信心,以及那份遲來卻洶湧的「深」。
江詢果然醋了一整天。
晚間,他將我摁在錦被之中,洩憤似的張口咬在我圓潤的肩頭。
輕微的刺痛傳來,我忍不住輕嘶一聲,他卻又出舌頭,像安傷小般,輕輕舐那淺淺的牙印。
他把頭埋在我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孩子氣的霸道和一不易察覺的不安:「小爺我不喜歡他。」
「誰?」我明知故問,手指輕地梳理著他墨黑的長髮。
「你的前夫,陸閆昭。」他抬起頭,眼神惻惻地盯著我,白皙修長的手掌攀上我的脖頸,帶著薄繭的指腹,竟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溫,細細描摹著我脖頸上管的脈絡,彷彿下一秒就要化惡犬,將這礙眼的痕跡連同心念的舊人一同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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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在你面前晃,真真礙眼。小爺我真想把他一刀結果了,幹凈利落。」
我心中並無懼意,反而因他這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而生出幾分暖意。
我著他繃的背脊,聲安:「不必為這等無關要的人費神勞心,這不是郎君你自己常說的嗎?我與他早已是過去式,今日既已撕破臉皮,想來他但凡有點臉面,也不會再來自討沒趣了。」
我仰頭,主吻了吻他的角,語氣愈發真摯:「更何況,我如今早已是你的人,心皆繫于你一,斷不會與他再有半分糾纏。」
江詢盯著我看了許久,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復雜緒。
突然,他鬆開了鉗制我脖頸的手,心大好地朗聲笑起來,一個翻將我籠罩在,抱著我在床榻間胡天胡地鬧騰,直至月上柳梢,銀輝灑滿窗欞。
7
可惜,陸閆昭的「臉面」顯然比我想象的要薄得多。
幾日後,臨安城一年一度的百花詩會,江詢被幾位同僚拉了去,我本不願湊這熱鬧,卻拗不過他,被他親自打扮妥當,帶在了邊。
詩會設在城郊別苑,依山傍水,繁花似錦,才子佳人雲集。
我如今份雖是將軍妾,但到底出不高,且有著那樣一段「不彩」的過去。那些自恃份的家小姐、世家夫人們,面上雖客氣,眼神裡的打量與輕蔑卻遮掩不住。
我早已習慣,只安靜地跟在江詢側,替他斟酒佈菜,並不多言。
江詢卻似乎格外這種將我帶在邊的覺,時不時湊在我耳邊低語幾句,惹得我面頰緋紅,旁若無人地彰顯著他的寵。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陸閆昭作為新科狀元,為人群中的焦點,被人簇擁著,詩作對,風頭無兩。
目卻總若有若無地瞟向我這邊。
終于,他尋了個機會,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無視了面瞬間沉下來的江詢,徑直對我說道:「春娘,可否借一步說話?我有些……舊想還于你。」
他語氣誠懇,眼神帶著一種執拗的期待。
江詢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指節泛白,但他竟沒有立刻發作,只是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著我,彷彿在等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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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膩煩至極,面上卻維持著平靜:「陸狀元,你我之間早已清算幹凈,並無舊可言。若有,也請當著我家將軍的面置吧,無需避諱。」
陸閆昭臉一白,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不留面。
他看了江詢一眼,眼底閃過一忌憚,但仍堅持道:「是一些你從前留下的詩稿……還有,一支木簪。我想,你或許會想留下做個念想。」
詩稿?木簪?
那是我年在書院時,與他唱和的詩句,那木簪,是他當年囊中時,親手為我雕刻的定信。
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在我被賣青樓的那一刻,就已變得毫無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