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書院後山的竹林,正好撞見你們在舉行月旦評。」
他語氣輕緩,卻有地認真:
「我看到一個穿著素白的姑娘,站在一群書生中間,毫無懼,點評時政,剖析文章,言辭之犀利,見解之深刻,讓在場許多所謂才子都面紅耳赤,無言以對。」
那時夕正好,落在上,整個人都在發。」
他頓了頓,「我當時就傻了,心想這是哪來的仙,還是哪路文曲星下凡了?一打聽,才知道是山長的獨,書院裡公認的『大師姐』。」
「後來,我鬼使神差地在書院多留了幾日,跑去聽你們講學。我看到你與陸閆昭……」他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明顯冷了一下,「……一起讀書,討論詩文。我看到你眼裡的,也看到他對你的……敷衍。」
「那時我就想,這樣的子,合該站在更高更遠的地方,的才華,的芒,不該被埋沒在這小小的書院,更不該……繫于一個本配不上的男人上!」
他的語氣帶上了恨鐵不鋼的憤懣:「所以我離開前,故意在你必經之路策馬而過,想引起你注意,甚至想過要不要回家求父親,去你家提親……」
我怔愣在原地,從未想過我們早就見過。
更沒料到……
戰功赫赫的江小將軍,原來早就對我一見鐘。
「可是,」江詢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自嘲,「沒等我行,就聽說你父親去世,而你……很快便與陸閆昭定親了。我當時氣得不行,覺得你眼盲心瞎,自甘墮落!那麼一個空有虛名、骨子裡充斥著迂腐孝道、本護不住你的男人,有什麼好?」
他看向陸閆昭,眼神裡的鄙夷幾乎化為實質:
「果然,被我料中了。你嫁給他,得到了什麼?磋磨,勞累,最後還被他的好母親賣青樓!陸閆昭,你現在跑來擺什麼深款款的臉?你珍惜過的才華嗎?你保護過嗎?你沒有!你和你那個娘,一起親手折斷了的翅膀,還想把重新關回那個名為『孝道』和『夫權』的籠子裡!你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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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閆昭被這番疾風驟雨般的質問砸得暈頭轉向,臉慘白如紙。
他想反駁,卻發現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詢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剖開了他一直以來不願承認的真相。他確實……從未真正珍視過春娘的才華,甚至在嫁人後,潛意識裡希安分守己,不要再展那些「不合時宜」的鋒芒。
江詢不再看他,轉而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薄繭,卻讓我到無比安心。
9
江詢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話,不僅震住了陸閆昭,更是在整個百花詩會上投下了一顆驚雷。
「天吶,竟然是清河書院那位傳說中的大師姐?」
「難怪……我早覺得氣度不凡,不似尋常村婦。」
「陸狀元這也……太有眼無珠了吧?如此才,竟被他和婆母磋磨至此……」
「江小將軍竟有這般往事……真是深義重啊……」
議論聲如同水般湧來,那些原本帶著輕蔑的目,此刻都變了驚訝、好奇,甚至還有幾分敬佩。
陸閆昭站在輿論的中心,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指點和異樣目,臉上火辣辣的,比剛才挨的那一掌還要疼上千百倍。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難堪,彷彿被人剝了服丟在鬧市。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痛苦和一種遲來的、錐心刺骨的悔恨。
他似乎終于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溫順的妻子,而是一塊被他親手丟棄的瑰寶。
「春娘……我……」他張了張,還想說什麼。
但江詢已經懶得再給他任何機會。
他聲音冷若寒霜:「陸狀元,好自為之。若再讓我發現你糾纏我家春娘,下次就不是一掌這麼簡單了。我江詢的刀,飲過,殺過人,不介意多你一個。」
著我們相攜離去的背影,陸閆昭僵在原地,彷彿一瞬間被走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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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他視若生命的狀元榮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10
詩會風波之後,臨安城關于我的傳聞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前人們只知江小將軍有個寵妾春娘,如今卻都知道,這春娘曾是名清河書院的才子,引得桀驁不馴的江小將軍年傾心。
江詢似乎因在眾人面前袒了心聲,對我越發黏糊起來,時不時就要問我一句:「喂,沈春寒,你現在心裡,可是只有小爺我一個?半點沒有那姓陸的位置了?」
我被他問得煩了,便拿眼瞪他:「將軍若是不信,不如把我心剖出來看看?」
他便又會湊上來,無賴地抱著我:「那倒不用,小爺我自有辦法驗證……」驗證的方法,自然又是鬧得我幾日下不來床。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
陸閆昭那邊消停了沒幾日,另一個令我厭煩的人,竟找上門來了。
這日,江詢去了軍營,管家嬤嬤面古怪地進來稟報:「春姨娘,門外……陸老夫人求見。」
陸老夫人?我那個好婆母?
來做什麼?難不是見兒子了壁,親自出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