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呢？他結婚的彩禮錢，都是我爸著我出的。
我不是沒有怨言，可我爸總說：「你哥他沒你聰明，沒你能幹，你當妹妹的，多幫襯著點。我們是一家人，不能分那麼清。」
一句一家人，捆綁了我三十年。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在他們定義的一家人裡，只有索取和奉獻，沒有公平和尊重。
而我，永遠是那個被要求奉獻的人。
正想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哥程偉。
我劃開接聽鍵，沒說話。
「喂？小諾啊。」
程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他命令道：「你跑哪去了？我跟你嫂子等半天了。爸那套房子的鑰匙呢？你趕給我們送過來，我們準備找人打掃一下，下週末就搬進去。」
我冷笑一聲：「什麼鑰匙？」
程偉愣了一下，聲音升高：「什麼什麼鑰匙？當然是房子的鑰匙！程諾，你別給我裝傻！囑上寫得清清楚楚，你想耍賴不？」
「囑上是寫了房子給你兒子住，但沒寫什麼時候住進去吧？」
我慢悠悠地說，「過戶手續還沒辦，房產證還在天上飛呢，你著什麼急？」
「你……」
程偉氣急敗壞，「你跟我來這套！我警告你，一週之，你要是再不把鑰匙出來，我們就直接找開鎖公司了！到時候別怪我們不給你留面子！」
說完，他就惡狠狠地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裡的悲哀漸漸被一憤怒所取代。
面子？
他們把我按在地上，用我爸的骨做的刀，一刀一刀割我的心，現在卻跟我談面子？
好啊。
既然你們不要臉，那這面子，我也不給了。
3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姑姑的電話。
我爸只有一個親妹妹，從小最疼我哥程偉。
「小諾啊，我聽你哥說，你不肯把房子鑰匙給他？」
姑姑的語氣充滿了長輩式的責備，「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你爸骨未寒，你就為了套房子，要讓你爸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我平靜地回答：「姑姑，那套房子是我的，囑上寫了，我有所有權。」
「所有權所有權，那不就是個本子嗎？房子給你侄子住，不還是你們老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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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孩子，你爭這個有什麼用？」
見我不回應，姑姑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哥多不容易啊，一個人養活一家三口，程浩馬上就要上小學了，沒個好房子怎麼行？你都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就不能諒一下你哥嗎？」
又是這套說辭。
因為我是孩，所以我天生就該讓步。
因為我過得比他好，所以我天生就該被索取。
「姑姑，」
我打斷，「當初我爸住院，醫藥費幾十萬，您和哥哥一分錢沒出。現在來分產，你們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您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姑姑惱怒地吼道：「程諾，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長輩！給你爸花錢不是你當兒該做的嗎？你還想讓我們誇你不？我看你就是嫁了人，翅膀了，連娘家人都不認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後將拉黑。
週五下午，我正在開會，手機瘋狂震，是周明打來的。
我跟他示意了一下，走到會議室外接起電話。
「諾諾，你快回來一趟！」
周明的聲音又急又怒，「你哥和你嫂子，帶著開鎖公司的人，現在就在爸那套房子門口，要把鎖給撬了！」
「我馬上回去！」
我跟總監請了假，一路飆車趕到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
小區樓下，已經圍了一些看熱鬧的鄰居。
我哥程偉和我嫂子劉莉正叉著腰，指揮一個開鎖師傅對著防盜門下手。
「師傅，你搞快點！這就是我們的房子！」
劉莉的嗓門又尖又響。
我沖過去，一把推開那個開鎖師傅：「住手，誰準你們我家的門了？」
程偉看到我，一點也不心虛，反而惡人先告狀：「你還知道回來？我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不做虧心事你怕什麼！」
「我做什麼虧心事了？」
我指著門鎖，「這是我的房子，你們憑什麼撬我的鎖？」
劉莉翻了個白眼：「你的房子？囑上寫了給我兒子住二十二年！那就是我們的！我們進去住自己的房子，天經地義！」
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程家那閨吧？真可憐，聽說爸把房子給了，又讓侄子住。」
「這不就是欺負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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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嫂也太不是東西了……」
聽到這些議論，劉莉的臉漲了豬肝，突然沖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程諾你個白眼狼！我們家程偉才是兒子！這房子本來就該是我們的！爸那是怕你不同意，才寫了你的名！你還真當回事了？」
「我告訴你，今天這門我們開定了！這房子我們也住定了！」
說著，就要上手來推我。
周明及時趕到，一把將我拉到後，擋在我和他們中間。
「程偉，劉莉，你們要點臉吧。」
周明臉鐵青，「房子是程諾的，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犯法？你嚇唬誰呢！」
程偉梗著脖子喊，「這是我爸的囑！有本事你報警啊！看警察來了聽誰的！」
他們就是吃準了我顧及親，顧及我爸的面子，不敢把事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