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
程偉慢悠悠地說,「爸早就料到你會有這一手了。他在囑公證的時候,順便把這份囑,在房管局也備了案。」
「現在,那套房子的房本上,清清楚楚地標注著:該房產存在居住權糾紛,期限二十二年。程諾,你告訴我,哪個冤大頭會買一套有二十二年糾紛的房子?」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7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站在客廳中央,渾冰涼。
我爸,我的親生父親。
他算得太了。
他知道我哥的德,也知道我的格。
他用一本名義上的房產證安我,讓我盡心盡力為他送終。
又用一條附加條款和房管局備案,徹底鎖死了我所有的退路,確保了他寶貝孫子的萬無一失。
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周明回家時,看到的就是我呆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的樣子。
他聽完我的復述,氣得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最後停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諾諾,別怕。」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天無絕人之路。他能設局,我們就能破局。」
「怎麼破?」
我苦笑一聲,「房管局都備案了,這房子就是個死疙瘩,賣不掉,甩不,我每個月還得搭上業費和取暖費,白養他們一家二十二年。」
「不。」
周明眼神銳利,「我們再去找一次律師,把囑的每一個字都摳一遍。我不信他能做到天無。」
周明的話點醒了我。
是啊,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如果我認了,那他們接下來要算計的,就是我兒樂樂的未來了。
第二天,我和周明再次坐到了律師面前。
聽完我們的新困境,律師也皺起了眉。
「程先生的做法,確實很高明,也……很罕見。」
他斟酌著用詞,「在房管局進行囑備案,相當于給這個房產上了一個二十二年的『限制』,任何買家在做產權調查時都會看到這個條款,基本就杜絕了易的可能。」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
律師話鋒一轉,扶了扶眼鏡,「這份囑,也並非無懈可擊。它的問題在于,寫得太想當然了。」
我和周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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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把囑的復印件推到我們面前,指著那行小字:
「『該房產需無償提供給長孫居住,直至其三十而立。』你們看,問題就在這裡。」
「它只規定了『居住』,卻沒有規定居住的範圍。是一間臥室,還是整套房子?它只規定了『無償』,卻沒有規定這個無償是否包含水電燃氣等日常消耗費用。最關鍵的是,它只賦予了你侄子程浩的居住權,並沒有剝奪你作為所有權人的居住權和使用權。」
我腦中一下子變得一片清明,我明白了。
我徹底明白了。
走出律所時,我繃了一週的臉上,終于出了第一個笑容。
周明看著我,也笑了:「想通了?」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我哥程偉的電話。
「喂?」
他還是那副欠揍的腔調。
「哥,」我的聲音平靜無波,「我想清楚了。爸的願不能違背。你們準備一下,下週六,帶程浩搬進來吧。」
電話那頭的程偉明顯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你說什麼?你同意了?」
「對,我同意了。」
我輕聲說,「房子是給程浩住的,鑰匙我會給你們。下週六上午十點,我在房子裡等你們。」
說完,不等他再問,我直接掛了電話。
周明對我豎起一個大拇指:「夠狠,我喜歡。」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爸想讓他孫子有個家,我全他。至于那個家是什麼樣的,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8
接下來的一週,我前所未有地忙碌。
我先是在網上發布了合租資訊。
標題是:《黃金地段!主臥次臥低價出租!租客要求:年輕,有活力,不怕吵!養大型犬、開派對、玩樂隊者優先!》
很快,我的手機就被打了。
我從中心挑選了兩組租客。
租下主臥的是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組建了一支搖滾樂隊,正愁找不到可以排練的地方。
他們看到房子寬敞的客廳,當場就架起了架子鼓,興地敲了一段。那靜,覺整棟樓都在跟著震。
租下次臥的是一個健教練,養了兩條巨大的阿拉斯加。
那兩條狗熱得過分,一進門就把我撲倒在地,口水糊了我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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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們簽了正式的租賃合同,租金押一付三,並且明確告知他們,最小的那間朝北的儲間,會有一個親戚家的小孩來住。
「放心吧姐!」
樂隊主唱拍著脯,「我們保證跟小朋友和睦相,還能免費教他打鼓呢!」
我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我找了裝修公司,以最快的速度,在客廳和那間最小的儲間之間,加了一道隔音效果極差的石膏板墻,把那間只有六平米,沒有窗戶的儲間,正式隔了一個獨立的房間。
我還給這套房子裡,除了那個儲間之外的所有電,包括空調、冰箱、電視、洗機,全都上了標簽:「私人品,請勿使用」。
最後,我去水電公司,申請辦理了分戶電表和水錶,將主臥和次臥的水電線路獨立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