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言,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奔涌而出。
我在樓梯間裡想要干眼淚再去病房找,可小小的眼睛裡怎麼能盛得下這麼多的淚水。
我了半個小時也不干凈。
旁邊蹲著煙的大叔也是滿臉愁容,看著我哭,他麻木地遞了一張有些發皺的紙給我。
「哭久了眼睛會疼,吧。」他的滄桑和疲憊讓我忍不住聯想他是不是也有家人在這裡接治療。
世人皆苦。
各有各的苦。
那麼……就想辦法讓人生的最後一程甜一點吧。
許是今天回來得早,我看到了廠長妻子李阿姨。
床頭還放著保溫盒,我推門進去,滿屋都是湯的香味。
這個味道很悉。
我鼻音濃重地說:「謝謝阿姨,明天就不用來了,這段時間謝謝您總來看。」
這次是真誠的謝。
我不是傻子,早就該知道那些致可口的飯菜不是外賣。
外賣不會讓眼神躲閃地不敢看我。
外賣不會用高檔致的保溫盒送過來。
5
「,我們回家吧。」我使勁掐著自己的大,強忍著眼淚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當著的面哭。
一愣,然後鬆了口氣似的笑著了我的臉:「好,回家,給棠棠包餃子吃。」
什麼都不問,又好像什麼都知道。
我用剩下的錢租了一個有電梯的高層樓房,房間不大,卻很好。
很溫暖,不,墻壁也沒有發霉的斑點。
眺遠方,還能看到護城河上飛來飛去的白的鳥兒。
我們過著倒計時似的生活,一切的好卻都像是來的。
我的心裡一直充滿不安和恐懼。
每天都像是代後事一樣。
「棠棠,走了你就還去李阿姨他們廠裡上班吧,他們是好人,你好好干。」
「這個餃子餡兒用油嗆一下味道會更好。」
「你的衛生巾不要再買那麼便宜的了,對自己好點。」
「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就行,千萬別學城裡人買墓地什麼的,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好好的才能安心。」
......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段歲月。
只記得每一天都是伴隨著眼淚睡的。
枕頭了干,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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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助、恐懼、傷、害怕離別。
可分離還是摁了加速鍵。
我的祈禱並沒有奏效。
離開的那天是深夜,固執地要讓我帶下樓。
椅駛行駛在昏暗的路燈下,我們茫然地也不知道該去哪。
骨瘦如柴,吊著一口氣問我能不能給買塊雪糕吃。
說的肚子好像有火在燒,好難。
那是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我轟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機械般地控制著大腦,著急火燎地推著到找便利店。
我買了那個店裡最貴的雪糕,八十六元。
了一口,笑著說:「可真甜啊。」
雪糕吃完,靠在椅上睡著了,裡還有些神志不清地說:「終於不用再連累棠棠了。」
我只覺到著我頭的手無力垂下,隨之落下的是我轟然倒塌的信仰和依托。
我低低哭出聲。
不可置信,可這份離別又早有預。
輕輕牽起的手在臉頰,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我沒有家,也沒有了。
心口鈍鈍地疼,我聽到心底有弦兒「啪」地就斷了。
我推著從黑夜走到黎明。
又從白天走到黃昏。
麻木又茫然。
意識回籠的時候,我人已經站在了陵園售賣中心的門口。
「你們的墓地多錢?」我的靈魂仿佛離,另一個我機械地看著如行尸走的我。
接待我的業務員是一個中年阿姨。
近乎是崩潰地不可置信地問我:「你推著的不會就是逝者吧?」
我木然點頭。
驚慌地招呼同事出來,眾人七八舌地議論著我。
眼神有驚恐、有荒唐、有同。
我都無所謂了。
「三萬塊,能給買到一塊好點的墓地嗎?」我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嗓子干啞得難。
頓了頓補充道:「我只有這麼多錢了。」
聞言,幾人面不忍,圍在一起商議許久,好像還打電話一直幫我跟誰申請什麼最低價。
最後那個中年阿姨說:「有一塊最便宜的地方,位置可能偏了點,兩萬一,你要不要。」
「要!」我重重點頭。
心裡盤算著剩下的錢還能給買個好點的骨灰盒。
他們給我又拿來了水和面包,我吃得食不知味,裡的有些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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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有個,冷風呼呼地往裡吹,所有的食好像都從那裡走了。
6
下葬那天,廠長和李阿姨都來了。
墓碑前,我們三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我的眼淚似乎已經干涸,只剩下麻木的絕和悲傷縈繞在心頭,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們開。
極簡的葬禮結束,廠長說:「走,孩子,一起吃頓飯吧。」
我點頭,倔強開口:「我請,如果不讓我掏錢,我就不去吃了。」
李阿姨笑著掏出巾干我臉上的淚漬和汗漬:「好,聽你的。」
街邊的小館子,我盤算著口袋裡僅剩的三百塊錢,點了四菜一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