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沉默著低頭飯。
眼淚冷不丁的就進了碗裡,酸地就著米飯吃進裡。
這味道有些難以下咽。
未來?打算?
我還能有未來嗎?
不在了,我一個人又該如何去奔向那漫長的未來。
我囁嚅著開口:「您……早就知道了我是故意攪碎手指的吧?」
空氣一陣安靜。
我繼續說:「我師傅告訴我的,監控能拍到,那個位置並不是我以為的死角。」
我抬頭,廠長和李阿姨眼中盛滿了心疼,卻毫不見責怪和生氣。
這讓我的愧更加無所遁形。
他說:「慕棠,你知道嗎?你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他說得很認真,前所未有的真摯。
我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般的驚詫,周瞬間騰起的溫度灼得我臉發燙。
我……是一個很好的人嗎?
被我那樣敲走了一筆錢,我不懂他們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因為我可憐嗎?
可不管是什麼,此時此刻,他們真的溫暖到我了。
「謝謝!那筆錢我會還給你們的,我一定會的。」我放下筷子重重承諾。
李阿姨急急拉著我的手:「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慕棠,你才十九歲,還很小,我跟叔叔只是希能幫你一把。」
我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我會好好的生活下去,為一個很好的人,就算沒有大出息,也不會再做不好的事。」我的心裡是慌的,那裡長滿了一大片荒蕪的野草。
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樣面對這樣陌生又洶涌的善意。
我幾乎是奪門而出,狼狽地逃了出來。
手機上李阿姨發來短信:「有事記得給阿姨打電話,慕棠,我很喜歡你,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很、喜、歡、你。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這話莫名地讓我整個人都明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在我喪氣絕的時候,我都會把這條短信、這句話翻出來看。
像是明燈一樣照亮著我冰冷又灰暗的人生。
7
後來,我用打工賺來的錢去報課學了化妝。
在影樓又當了幾年化妝師的助理。
風口來的時候,我化妝錄視頻發布到網上,吸引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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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到紅利的我開始抓住這波機遇,每天研究各種妝容和髮型。
不到一年的時間就為一名幾十萬的妝博主。
我的斷指也為了我最容易被人記住的標簽。
當年的八萬塊我也終於掙夠了,可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年。
雖遲但到。
過年的時候,李阿姨又發來了一起吃年夜飯的短信邀請。
這次我沒有再拒絕,敲著屏幕回了個「好」。
這些年李阿姨他們的廠子規模擴大了好多倍,再也不是當年需要老闆親自出去跑業務的小廠了。
在我看來,好人就該是這樣的,越來越好。
我提了很多禮品過來,李阿姨嗔怪著輕捶我一拳:「下次回來還這麼破費我就大棒子打你。」
我笑著說:「那下次您可得輕點。」
除夕夜他們家的人很多,親戚朋友滿滿一屋子,坐滿三張大桌子。
李阿姨笑著給小孩子一個個地發紅包。
到我的時候悄悄塞了個大的給我:「把前幾年的都給你補上。」
我吃驚抬頭,推搡著要拒絕。
眉頭輕皺,輕輕掐我:「快收著,大過年的別氣我。」
眼窩一熱,我努力把奔涌的意了回去。
抬頭,對上廠長叔叔醉眼朦朧的眼睛,他招手讓我過去。
「棠棠,以後常回來啊,你阿姨做的紅燒排骨可好吃了。」他滿眼笑意地向別人介紹。
「這是我的侄慕棠,可是名人哦,小丫頭可厲害了。」
他與有榮焉地向別人說我是他的驕傲,我紅著臉跟長輩們打招呼。
有些手足無措的拘謹。
手心裡突然塞進來一只小手:「姐姐,跟我一起去玩拼圖吧。」
許厚是李阿姨的獨生子,今年才十歲。
他狡黠一笑,滿臉寫著「快誇我」。
「爸爸喝醉了就老讓我表演節目,他喝酒的話我都不往他跟前湊,姐姐你看我好吧,把你解救出來了。」
我拱手道謝:「謝謝小老弟。」
熱鬧的客廳裡,我和許厚一門之隔地盤坐在玩房,一邊聊天一邊找拼圖。
他的小眼睛三番五次地看向我的斷指,滿臉的言又止。
又教養很好地沒有出口詢問。
我把手揚起來:「這是一張無字欠條。」
他滿臉茫然:「你欠別人錢了嗎?姐姐。」
我心頭涌起濃重的嘆息:「這是比錢更難還得清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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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不懂,我隨口轉移了話題:「寒假作業寫完了嗎?」
小朋友的臉瞬間垮了下去:「姐姐,這大過年的,你可真會聊天!」
8
這個春節我過得很幸福。
那是我第一次對幸福這個詞有了如此象化的理解。
這種其樂融融、一家子團團圓圓的幸福。
我的賬號越來越多的同時,後臺出現了一條奇怪的私信:「你好,你跟我走失的妹妹長得很像,方便詳細聊聊嗎?」
我本來不想理的,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他的賬號。
映眼簾的是一張和我長得很像的男人的臉。
年齡不大,似乎比我還小了幾歲。
激了一瞬,我的心又恢復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