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陛下。」
「錦繡。朕現在該你什麼……皇妹嗎?」
我默了默,沒吭聲。
「朕不會放棄,也無法放棄。」
周景禹向我的眸不再剋制,他站起,走到一個檀木櫥櫃前,開啟櫥門。
滿滿一櫃子都是鎏金髮釵。
「你曾說,等朕親手做一隻髮釵給你,你就嫁給朕,朕一直沒有忘記。這些年,朕為你做了很多髮釵。錦繡,你看看。」
周景禹一隻一隻述說著每只髮釵的故事,鑲有紅寶石的那隻是五年前我離京那日做的,雕有木蘭花的那隻是我十六歲的生辰禮,正旦、七夕、中秋……每一年每一個佳節他都會為我做一隻髮釵,在這座空的宮殿裡獨自思念眷。
「陛下,錦繡已很久不戴髮簪。」
我的無于衷讓周景禹有些沮喪,他急切地向我解釋:「錦繡,朕知道你還在介意那件事,但事實不是你想得那樣。」
當年,先王扶持齊王、獻王,有意讓兄弟相爭,徐舒沂很是憂心,所以與姚家達了某種協議,命周景禹娶姚家。
周景禹為了不搖我的太子正妃之位,特地選了庶姚牧語,這讓徐舒沂意識到周景禹太過在乎我,在乎到失去了理智。
彼時,正是奪嫡的關鍵時刻,周景禹與我大婚在即,他卻始終不肯同時娶側妃,徐舒沂只好提出讓周景禹安姚牧語,並藉機模仿他的字跡騙我宮。
這是一次測試。
若我不能明白自己是周景禹登帝的助力而不該為他的阻礙,那我本沒資格當太子妃,更不合適做大周未來的皇後。
後宮與朝堂相連,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天地。
徐舒沂是過來人。
「陛下,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不姚牧語,知道是太後要拆散我們。但我知道真相之後依然選擇離開,是因為我不願被困在後宮裡,我嚮往的是寬廣天地,熱疆場,這才是我選擇的人生。就像陛下,您為了固權娶了姚牧語和徐翎夕一樣,這也是陛下選擇的人生。」
周景禹淒涼地了:「朕有錯。」
「陛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如今朝局不穩,陛下需要姚家、徐家的支援,若您執意封我為後,恐多生事端。」
Advertisement
「錦繡,朕不怕他們。五年前,朕為太子的時候,不能留住你,如今朕貴為天子,若還不能留住你。那朕,當這個天子有何用!」
周景禹一拳砸在櫥櫃上,幾隻落在地上的髮釵,叮噹作響。
19
他沉默了很久,我安靜陪著。
直到他收攏憂愁,將今夜未能送出的封後聖旨與印遞給我:「「錦繡,這一次,朕不會再輸給母後。你可願,陪朕博一次?」
我接過印與聖旨,卻重新放回桌面:「陛下,太後懿旨已下,一切已定局。」
「說得不算,朕會告訴天下人,的懿旨不作數。」
周景禹瞳中閃過一狠,那似曾相識的眼神就像北境準備襲羊群的狼。
我心中升起一不好的預,卻未多言。
他與徐舒沂之間的爭鬥,于我有益。
因為我回京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為兄長復仇。
而昨日藏在醉仙樓裡的沈家兵劉承恩告訴我,齊王背後的人並不只有獻王,還有一個宮裡的貴人。
我必須查清楚,這個人是誰。
「錦繡,朕不允許你用這種冷漠的眼神看朕。」
周景禹見我出神,突然欺而上,大手摁著我的腰,試圖攬我懷。
「陛下,請你自重。」
我聲音極冷,顧不上君臣之禮,生生掰開他放在我腰間的手。
他未惱,反手捉住我即將鬆開的五指,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朕是皇帝,朕要封你為後,沒有人能阻撓朕!」
我看著周景禹幾近瘋魔的幽瞳,腦海中第一次跳出了弒君的念頭。
「華公主在嗎,太後宣您去慈寧宮。」
就在我和周景禹幾乎同時失控的時刻,太後的人出現在東宮,想來徐舒沂早知周景禹會將我留下,這才適時派人過來救場。
「錦繡,再多等朕幾日。」
周景禹驟然鬆開我,笑容森寒。
我匆匆逃離東宮,去見徐舒沂,卻剛巧見從慈寧宮走出來的謝恆宇,肩而過時他留下一句話:「太後什麼都知道。」
20
以徐舒沂的心和手腕,知道我派人潛京城的確不稀奇。
稀奇的是這一次,主退讓。
將齊王給我,且不再追究那些擅自離開北境潛伏在京城的沈家軍,但要求我不可再追究下去。
Advertisement
我不清楚是想保全自己,還是想保全其他人。
卻不得不妥協。
徐舒沂一向守信,五日後,便設法將周明煦關進了大理寺。
而天真的齊王還以為這一次也和一年前一樣,不過是走個過場,傲慢地用兄長之死辱我。
「本王乃是皇家脈,沈長柏能捨救本王,是你們沈家祖墳冒青煙。
「你知不知道沈長柏最後死得有多慘,十幾匹狼騎一齊往他上撲。嘖嘖,那橫飛的模樣饒是本王也不敢多看。
「也怪沈長柏自己不好,原本北蠻只是要你們讓出紀城,可他偏偏油鹽不進,活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