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窮,跟別人沒法比,也不應該比。
我媽一個人把我養大不容易。
我不能要這要那。
應該努力學習。
等我畢業了,工作了,有錢了,就能要啥有啥了。
高二文理分科後,我功進了理科重點班。
好在,重點班的重點,永遠只有學習。
在這裡,不會有人經常關注你穿的什麼鞋子,用的什麼手機。
只有兩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的績排名。
甚至,我還因為好績被同學們擁護,當上了學習委員。
雖然,捨友的發問也會讓我偶爾到窘迫:
「悠悠,你咋不用洗面呢?」
「悠悠,你咋把校服當睡穿上呢?」
我只能打哈哈糊弄過去。
畢竟,沒有人會理解。
我還沒用過洗面,臉油了就用沐浴。
我的睡是有很多的舊服,而不是們那樣印有小熊的套。
我鉚足勁兒往死裡學。
午休時同學在教室裡打呼嚕。
我則搬了凳子去教學樓的天臺背古文。
背著背著,也忍不住打起了盹兒。
沒多久就被一陣嬉笑吵醒:
「陳家偉穿了雙的球鞋耶!」
「窩趣,陳家偉該不會是裝大佬吧?」
「笑死 skr 人,還是我媽穿的那種款式,要不要這麼重口味哦?」
……
我了眼睛。
認出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男生。
他是巷尾紉工老陳的兒子。
5
老陳是巷子裡因窮出名的低保戶。
聽說一天三餐裡,不是菜粥,就是米飯拌蘿卜干。
他兒子陳家偉經常被巷子裡的老阿姨說「被風都能吹得起來」。
現在看來,確實瘦得跟竹竿似的。
我覺我的比他的腰還。
男生們還在惡趣味地各種戲弄。
陳家偉被圍在中間,雙眼發紅,還帶著一恐懼。
卻不敢反抗。
就像那時,被同學嘲笑穿冒牌貨的我。
敢怒不敢言。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在背後大喝了一句:
「喂!你們干嘛要欺負人啊?」
聲音之大,震得我腦袋發熱。
那幾個刺頭齊刷刷地轉過頭看我,一臉迷茫。
我馬上就後悔了。
聲音也更抖了:
「再欺負同學,小心我告訴級長!」
「哧——」
為首的大高個兒下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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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麼是哪——」
話還沒說完,他們見我背後,臉即刻都變了。
我順著他們的目,回頭。
不遠,級長正站在樓梯口,瞪著我們。
「中午不好好休息,上天臺干什麼?」
目落到我手上的課本,他立馬又唾沫橫飛:
「你們看看這位同學Ṱũ̂ₛ,連午休時間都在學習,你們卻在吵鬧,這,就是差距!」
「為什麼別人是重點班,為什麼你們是普通班,這,就是原因!」
……
6
陳家偉也是普通班。
雖然他也很努力。
但他說自己記憶力不好,上課總聽不懂。
他問我為什麼替他出頭。
我問,你為什麼不反抗?
他說他不敢。
我餘瞄到他的鞋子,糾結了下,還是問出來:
「你的球鞋是誰送你的?」
他的臉立即漲得紫紅,聲音低低的:
「是我爸在垃圾堆撿的。」
「路過一個小區,別人前腳剛扔,他後腳就拿走。」
我大震撼。
原來現在還有人連鞋子都買不起,要去撿別人的來穿嗎?
我低頭看了看,其實球鞋很新凈。
只是,男生穿鞋,確實顯得有些異類。
於是我說:
「男生也可以穿的啊,我看見報紙上的男運員,穿的球服也是的。」
他沉默著不說話。
良久,他開口:
「謝謝你。」
我的「沒關係」還沒說出口,他便飛速跑了。
不過也沒關係。
有了陳家偉的比較。
我覺得,我好像不那麼痛苦了。
我為自己這種暗的想法到齷齪。
卻不得不承認,它確實很有效。
我的學習更有力了。
陳家偉不僅買不起鞋子,還腦子笨,被分在了普通班。
而我,雖然穿冒牌貨,但卻在重點班。
這麼一激勵,我的績又進步了許多。
等到高三上學期時,我的排名基本穩定在年級前三。
級長在路上遇到我,都要主朝我問好。
7
我的高考績比預期估分還要高出一些。
非常幸運地考取了個全校第一,全市第十的名頭。
可我的喜悅很快就被耗替代了。
去學校領取紙質績單時,老師同學所有人都在恭喜我。
誰也不知道,我聽到同學們的討論時,心有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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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曬自己的畢業禮:
「我爸說,我只要上一本線就給我買蘋果三件套,耶!」
「這有啥,我媽說要帶我去世貿中心買雕家包包呢!」
一貫話的班長顧茜子也加:
「你們都是土豪啊!我爸媽只說了要帶我去隔壁市的海灘玩,可我只想跟朋友一起去,嗚嗚嗚……」
我全程不上話,只好默默收拾自己的東西。
茜子還是注意到我了,打斷我:
「悠悠,你收拾這些破書干嘛?一會兒直接丟給收廢品的阿姨不就行了嗎?」
「有些筆記我花了好些心思的,留下來作紀念。」
「這苦哈哈的日子,有啥值得紀念的啊?」
我笑笑,沒接話。
真正的原因我沒敢說。
我準備把這些書都搬回家,賣給家附近廢品站的老伯。
這麼多書,加起來估計能賣個 20 塊,夠我一天飯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