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得我渾發抖。
我害怕極了。
再不回去。
就真的回不去了。
「你個死小孩,跑這麼遠干嘛?」
「老娘都要走斷了,你是要累死老娘才開心嗎?」
是媽媽。
我眼眶發熱,幾乎本能地出來:
「媽!」
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我下意識就想去牽的手。
卻想起才吵過架,作停滯。
晃神瞬間,已經主牽上來了。
我一下子就不害怕了。
其實媽媽的高才一米五。
不知不覺,我已經比媽媽高了大半個頭。
抬眼就能看見頭頂的霜白。
我突然有點難過。
媽媽再矮再窮,也始終是我媽媽。
是能保護我、給我安全的媽媽。
10
黃看了眼我們就「嗖」地騎托走了。
我和我媽手拉著手,也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無話。
路過一家冰淇淋店時,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燈牌。
五彩斑斕的,跟他們家的甜筒一樣好看。
我媽突然問我:
「你想吃什麼味道?」
我愣住:
「什麼?」
看了下那燈牌上的菜單,示意我。
「我沒想吃。」
頓了頓,我又補充了句:
「這家店晚上沒有打折的。」
我媽沒理我,徑直走上前去,大聲喊:
「靚仔!要一個巧克力的圓筒。」
「……還有一個開心果味的方筒!」
我忙拉住:
「媽,你干嘛!」
「這家店很貴的,一個甜筒就要三十塊!」
「你別攔我,你不吃我吃!」
我只好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我媽掏出紙鈔給店員。
一共六十五塊。
開心果味還多五塊錢。
可以買兩斤脆鯇了。
真疼吶。
我媽把巧克力味的遞給我。
自己拿起開心果味的啃起來。
我詫異:
「你怎麼也吃冰淇淋?」
「我怎麼就不能吃冰淇淋,我自己掙的錢呢!」
我語塞。
好像也有道理。
我們啃著冰淇淋,繼續無言地朝前走。
突然間,我媽說了句:
「我還沒吃過冰淇淋呢。」
我轉頭看,只聽繼續說:
「我只是想嘗嘗冰淇淋是什麼味道,想知道開心果究竟是什麼味道。現在吃起來,這開心果味好像也沒有特別好吃。」
今晚的媽媽,好像和平時有點不同。
我有點不大習慣,試探著問:
「你想知道,咋不直接買開心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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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我就明白了。
開心果,要差不多 70 塊一斤呢。
又是一陣沉默。
正當我想要岔開這個話題,我媽突然開口了:
「因為省慣了,窮怕了。」
停下腳步,轉頭我的右頰,問:
「臉還疼不疼?」
我呆愣了下,搖搖頭。
才繼續走,開始緩緩道:
「你知道嗎?剛出生沒多久你就生了場大病,家裡的存款都快見底了你還不見好轉。」
我震驚地看著,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只聽繼續說:
「你爸其實不是病死的,他是跑路了。他是家裡的收來源,每個月發的工資還沒捂熱就送去醫院,他說他真的不了了。」
「我也理解,你生病之後,我每天都在反思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讓你出生來折磨我,我都要恨死你了。」
「可我更害怕,害怕失去你,我明明那麼辛苦生下你,你的臉、眼睛、、耳朵都像我。」
「所以,你爸跑路之後,我一天打五份工,借遍了所有親戚,只盼著你能好起來。好在,你真的好起來了。」
「那時我每天都去 ICU 看你,看到你很努力地在喝,醫生說你的生存很高。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也是捨不得離開媽媽的。」
……
我愣愣地看著我媽。
淚水淌滿了我的臉。
真奇怪,我明明曾怪把我生下來。
也知道了曾怨恨我出生帶來的折磨。
但在聽到為了救活我那樣辛苦,心裡只覺得心疼和難過。
我啞聲問:
「那你後悔生下我嗎?」
認真地看著我:
「後悔過,但看著你慢慢長大,我到很幸福。」
抬手揩去我的淚水。
不再是魯的,而是輕的。
嘆了口氣:
「媽媽沒能力沒眼界,所以很多地方都做不好。」
「因為不會掙錢,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可媽媽也沒辦法。」
11
那天晚上我們說了很多話。
我從來沒見過我媽那麼坦誠過。
說是一時氣憤才扇了那掌,扇完就後悔了。
跟我道歉。
可我早就原諒了。
我媽其實很打我。
我定定看著眼角的皺紋,承諾:
「媽,我上大學後一定會努力學習,等我畢業了要掙好多錢給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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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我一會兒,突然別過臉去。
我知道哭了。
我想起了陳家偉穿的那雙球鞋。
想起鄰裡舌說他們家連頓都吃不上。
相比之下,我是多麼幸福啊。
我的媽媽是為了給我補營養才專門去燒臘店打工的。
還會為了救活我一天打五份工。
把我從襁褓裡,養到現在考上大學,這一路來。
一ţũ⁽定經歷過很多無助吧。
一定很焦慮吧。
也沒意料到自己的焦慮已經影響到了孩子。
只能背著孩子咬著牙,沿著苦難的藤索努力攀爬這座名為生活的懸崖。
已經做到了所能做的全部了。
雖然我的同學朋友都很有錢。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擁有的,並不代表我所失去的。
我只需關注我當下擁有的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