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生辰那日，阿爹迎新夫人府。
娘親沒有像往常一樣大鬧婚堂，給阿爹難堪。
而是在小院為我慶生。
為我做長壽面、制花糕、耍長刀……
所有人都恭喜阿爹，祝賀他終于將京都最有名的妒婦調教賢妻。
可阿爹卻闖到阿孃面前，失魂落魄，問：
「杳娘，你不我了是不是？」
1
今晚是阿爹和新夫人的房花燭夜。
阿爹一酒氣，站在清霜院跟阿孃解釋：
「我和月娘並無男之，我迎府只是報恩。」
阿孃卻沒有像從前一樣生氣地擰著阿爹耳朵，讓他把人趕走，只是笑著了我的腦袋，道：
「我懂，救命之恩，以來報。」
阿爹有些無奈地解釋：
「你不要想。我們之間很清白。月娘府只是為了躲避賊子的糾纏。前夫暴戾，時常對手，若我不收留，會死的。」
阿孃點頭附和：
「是啊，月娘是個可憐的子，府後你待好些。」
阿爹還想說些什麼，卻聽見我打了個噴嚏。
阿孃替我攏了攏衫，關門送客：
「更深重，我就不送了。你快些回去，別怠慢月娘。」
砰一聲。
阿爹被關在門外。
借著月，我瞥見了阿爹的臉。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難看。
比以往同阿孃吵架時，都難看。
我把這個小告訴阿孃。
換做以往，瞧見阿爹吃癟，阿孃都會痛快地吃三碗茶。
可現在，神漠然，不見喜。
「阿孃，你不高興嗎？」
阿孃溫地親了親我的臉蛋，正道：
「燕燕記住，為男人的喜怒是一件很笨的事。阿孃在這件事上吃了十年的虧，燕燕千萬不要學阿孃。」
「爹爹也不行嗎？」
「爹爹也不行。」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
恍惚間做了一個夢。
夢裡下著小雨，阿孃把我抱在懷裡，輕聲問我：
「都怪阿孃沒用，讓燕燕過了一個最糟糕的生辰。」
為什麼最糟糕？因為我生辰這日，阿爹沒有陪我慶生，而是那個月娘的新夫人府嗎？
「才不是！這是燕燕過得最快樂的一天。今天一天，阿孃都在陪燕燕。」
「有阿孃在的每一天，都是燕燕最快樂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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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雨好像停了。
2
第二天，阿爹帶著月娘過來給阿孃敬茶。
阿孃懷我時傷了子，這輩子再難孕育子嗣。
這幾年，經常有人過來勸阿爹納妾，更有甚者直接送妾上門。
毫無例外，都被阿孃擋在門外。
敬茶前，阿爹拉著我的袖，送給我兩個銀元寶：
「燕燕，去勸勸你阿孃賣我一個面子，你月姨娘弱，本就多病，若被熱茶燙到，也會連累你阿孃的名聲。」
我搖了搖頭，糾正阿爹：
「阿孃脾氣最好了，才不會用茶燙人。」
阿爹嗤笑一聲：
「你年齡小，你懂什麼？你阿孃脾氣又臭又壞，氣最大。走在路上，我和賣花糕的小娘子多說一句話，都會罵上我半天！也就是我脾氣好，不在意你阿孃那樣的妒婦！」
說到妒婦時，阿孃剛好進來。
府裡人大氣都不敢出，月娘更是害怕地躲在阿爹後。
敬茶時，月娘抖似篩糠，就好像要敬茶的不是阿孃，而是吃人的老虎。
阿爹閉上眼，直板，攔在月娘前，已經做好了擋茶的準備。
阿孃卻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平靜地接過了那盞茶。
事發生得太過順利，阿爹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這……這就完了？」
阿孃並不理他，牽著我的手往外走，陪我在清霜院，教我練武。
我蹲了一下午馬步，阿孃誇我有毅力、有恆心、有天賦。
給我做了桂花糕，晚上還講故事哄我睡覺。
這樣平靜又安寧的日子真好！
阿孃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只是偶爾會有大的丫鬟或者小廝嚼舌，說月姨娘有多寵。
月姨娘子弱，阿爹去找百年的老參給補子。
月姨娘家世不好，阿爹會特意提拔月姨娘的弟，給他安排京城差事。
月姨娘吃花糕，阿爹每日下值都會去城南最火的糕點鋪排隊。
諸如此類。
聽得阿孃邊伺候的翠姐姐邪火直冒，半夜穿上夜行，他們這些人幾個大子。
阿孃卻神平淡，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練字。
阿孃從前最厭惡讀書練字，但現在說：
「讀書，能明理。練字，能靜心。」
翠姐姐揚了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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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最解氣！」
我配合著點點頭。
因為翠姐姐的陪伴，清霜院每天都很歡樂。
3
月姨娘府之後，阿孃再沒跟爹住在一起。
爹說阿孃這是在跟他置氣，私下給我好幾個金元寶，我在娘親面前說好話，多提提他。
他說，娘親生辰那日，他會給娘親一個驚喜，陪娘親慶生。
我把話傳給阿孃時，笑著了我的腦袋。
我想，阿孃也是高興的。
因為阿爹的話，我對阿孃的生辰愈發期待。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到了阿孃的生辰。
當天，我起了個大早，翠姐姐和我一起給娘親做長壽面、煮蛋、去西市買娘親最喝的梨花白。
吃完午飯，我特意把阿孃哄到東市，讓買我要練字的宣紙和狼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