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瀟灑的阿姐嫌蕭小將軍了瞎子,不願嫁。
婚當天只留下一封家書,便離家出走了。
爹孃含淚求我替嫁。
「阿孃,我了婚還能每日看醫書、嘗百草嗎?」
「能,那蕭家是清流人家,必不會苛待兒媳。」
「阿孃,我了婚,還能時時回來看你和阿爹嗎?」
「能,那蕭小將軍最是寬宏溫和。」
「阿孃,我了婚,你和阿爹會高興嗎?」
阿孃看了看我,篤定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為何眼眶一酸,卻還是甜甜一笑。
「只要你們高興,阿芷便高興了。」
「我嫁。」
1
將軍府迎親隊伍來時,溫家全家已經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我們溫家怎麼出了這麼一個逆!」
「蕭家外面已經來人了,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阿孃哭得泣不聲。
阿爹讀著長姐留下的訣別信,那信裡寫著:
「爹孃恕芙兒不孝。
「芙兒不想一生囿于後宅庭院,與未曾謀面的盲者共度一生。」
「外面天地廣闊自由,芙兒想出去看看,也不枉來這人間一遭。」
「還阿爹阿孃寬恕。」
門外鑼鼓喧天,阿爹捂住了自己的口,跌坐在椅子上。
「都怪這些年,我們太過寵芙兒,才讓這般離經叛道!」
爹孃自確實寵阿姐。
阿姐是在他們期盼中到來的第一個孩子。
出生時,爹孃雖不富裕,日子卻過得寬鬆閒暇。
我比阿姐小了兩歲。
出生時,正是阿爹以外捨生考太醫院,阿孃在汴京開醫館的第一年。
他們倆忙得焦頭爛額。
無力同時照看兩個孩子,只好把我送到鄉下親戚那裡寄養。
我直到七歲,才重新回到汴京。
整個人曬得黑黢黢的,又著一口鄉下口音,生活習慣和他們大相徑庭。
一向潔癖的爹孃嫌棄我又俗又笨。
上還帶著一洗不掉的泥土氣息,從不抱我。
我從小撿長姐穿舊的服穿,撿不要的釵鐶戴,玩扔在一旁的竹蜻蜓。
可我從來都不在意。
因為即便是阿姐剩下的,那也是頂頂好的。
阿孃把目投向了我,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語氣卻很篤定。
「我的兒,爹孃如今只能指你了。」
2
還未等我作答。
阿孃便命侍幫我梳頭化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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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阿姐嫁妝裡好幾匹上等的綢緞拿了出來,在我上比量著。
「阿芷,你了婚,就不必再撿你阿姐剩下的服穿啦。」
「你白,這幾匹料子按照你自己的心意,裁新裳,可好?」
這是我從清水鄉回汴京後,第一次聽見阿孃誇我。
眼睛又酸又脹,心裡卻甜的。
就連侍拿著燒黑的小木燙我的睫,都讓我覺得沒那麼難了。
「阿孃,我了婚還能每日看醫書、嘗百草嗎?」
「能,那蕭家是清流人家,必不會苛待兒媳。」
「阿孃,我了婚,還能時常回來看你和阿爹嗎?」
「能,那蕭二郎最是寬宏和。」
「阿孃,我了婚,你和阿爹會高興嗎?」
阿孃看了看我,篤定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為何眼眶一酸,卻還是甜甜一笑。
「只要爹孃高興,阿芷就高興了。」
「我嫁。」
3
蕭小將軍因眼疾並沒有來接親。
當我戴上冠,穿好霞帔,向父母跪拜,走出這個家門時。
回眸深深看了阿爹阿孃一眼。
從前我在鄉下時,日日夜夜最想的就是他們。
想著有一天,要是能回汴京,便有他們在背後為我撐腰了。
我就不會被其他小孩子笑話是沒有阿爹阿孃的人了。
沒想到,時間竟然過得這麼快,自己一轉眼便要出嫁了。
蓋頭下,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阿爹、阿孃……
「阿芷可不可以……抱一抱你們?」
我不像阿姐從小到大都能在阿爹阿孃面前暢所言。
我只有在自己做了值得誇獎的事之後,才敢和他們提要求。
阿孃急聲催促,推搡著我。
「好了好了,這大喜的日子,矯小什麼?」
「花轎已經在外頭等著了,誤了良辰吉日可是大大的罪過。」
「快走吧,走吧。」
4
就這麼,我倉促地出了溫府。
那冠霞帔是給阿姐量定做的,穿在我上並不合。
來參加婚宴的賓客,有人竊竊私語。
「這新娘子的婚服都裁得不合,怕是本不想嫁吧?」
「咳,反正合不合,蕭小將軍都看不出來了。」
「蕭小將軍驍勇善戰,原本可是大梁最前途無量的將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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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如今了瞎子,算是前途盡毀了。」
「到底是溫家忠厚仁義,沒有毀了這樁婚約。」
人群之中傳來幾聲唏噓哀嘆。
夜晚,等我被送房時,卻遲遲沒有人來挑蓋頭。
我摘下蓋頭,看到蕭小將軍時,呼吸驟然一滯。
他雙眼蒙著一條細細的紅綢,覆在羊脂玉一般的面容上,躺在床上。
即便蒙著眼,也知是一個極好看的男子。
只不過,他面冷峻,意志消沉,看起來像一株乾枯凋零的勁竹。
「我從未答應與人親,這樁親事並不作數。」
「你走吧。」
一個冷冽的聲音傳來。
帶著拒人于千裡之外的疏離。
其實,早在三個月之前,蕭小將軍從戰場上負傷回來之時。
阿姐從父親口中得知他雙目失明,極難恢復,便轟轟烈烈地鬧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