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爹執意要履行和蕭家的這門婚約。
因蕭父救過阿爹一命,兩家就此定下婚約。
原本蕭小將軍前途無量,是個極好的東床快婿。
誰想一朝失明,前途盡毀。
阿爹不想被人指責是個見風使舵、不知恩圖報之人。
才第一次不顧長姐懇求,執意要嫁給蕭雁川。
「將軍能否睜眼,讓我瞧瞧你眼睛的傷?」
他冷笑了一聲。
「不必。
「我都說了讓你走,你還留在這做什麼?」
我心如擂鼓,生怕自己被退回去,讓爹孃臉上難堪。
「我既來了,便不會走。」
「我來將軍府,只為盡對父母的孝道,讓家中長輩心安。」
「也將軍多諒兩家父母的難。」
「若我一年之治不好將軍的眼傷。」
「給我一封和離書,容我拿走自己的嫁妝,咱們倆便算是兩清,何如?」
蕭雁川抿了抿,沒有再說話。
5
我拆開了蕭雁川臉上的紅綢。
那紅綢緩緩落下,一張極英氣鋒利的臉映眼簾。
偏偏他睫生得極濃纖長,很好地中和了面容的冷。
我不想,若是阿姐親眼看到了這張臉。
哪怕知道他是個瞎子,也未必不會願意嫁給他。
半晌之後,蕭雁川緩緩睜開了雙眼,上面像蒙了一層薄紗似的白斑。
這傷是他攻下喀什時,被敵軍暗所放冷箭的羽輕微傷。
傷勢很輕,卻足以讓他失明。
見我半天沒說話,他哂然一笑。
「你父親都看不了的病,你又能如何?」
汴京下了淅淅瀝瀝一夜的寒雨。
我和蕭雁川和在同一張榻上躺了一夜,涇渭分明。
翌日起來時,連庭院中的翠竹都掛了白霜。
我卯時便起床梳妝,向蕭家父母敬茶後,復折返小院。
房間晦暗不明,只見蕭雁川不食不飲。
枯坐在寬闊的案臺前,上面擺著的是西北等地山脈連綿的作戰輿圖。
我把早上親自熬好的酸筍皮湯放在他面前。
「將軍,我時什麼都吃不下時,阿婆總為我做這道湯。
只喝小半碗,子便暖了,胃口也會變得極好。
「你先嘗嘗這湯,我回家取幾味藥,很快就回來。」
窗外風雨織,摧得滿院樹葉落了一地。
蕭雁川側耳聽了聽窗外風雨聲,了角,沒有做聲。
Advertisement
我回到溫府,從車上下來時,雖打著傘,子也被寒雨打了一半。
回到堂,竟發現爹孃、阿姐正坐在一起涮暖和和的羊鍋子。
堂的熱氣陡然拱得人眼睛酸脹,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阿姐碗裡的羊,已被堆得像一座小山。
阿爹阿孃還是一如往常那般,殷勤地為夾菜。
「芙兒,多虧了你二妹聽話懂事。」
「我和你阿爹沒費多舌,便哄得上了花轎。」
「這回,算稱了你的心吧?」
阿姐漫不經心地一笑,好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小事。
「就二妹那子,就算早點直說讓嫁給蕭雁川,也不會怎麼大鬧的。
「只是,咱們直接這麼做,倒能聽發幾日牢。」
「是個最省事的法子。」
阿爹笑了笑,了的鼻尖。
「從小到大,就你鬼點子最多。」
「不像你二妹,鄉下長大,一窮親戚上憨直愚鈍的臭病。」
「簡直是個榆木疙瘩。」
6
我記得阿爹第一次罵我蠢。
是因為我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他給宮裡的淳嬪娘娘寫錯了方子。
阿爹一改往日待所有人的溫文爾雅,對我破口大罵。
「蠢東西!究竟是你是太醫,還是你爹是太醫?滾出去!」
後來,宮裡的淳嬪娘娘落了胎。
阿爹卻並沒有被罰,反而深得貴妃賞識,坐穩了院使的位置。
自那以後,我無論湊在阿爹面前學什麼,他都對我冷嘲熱諷。
只一味誇贊阿姐天資聰穎,說我愚鈍不堪。
我大氅了一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阿姐先看到了我,面先是一白。
而後,阿爹阿孃也回過頭來,面嫌惡之。
還是從小帶著我的孔嬤嬤湊了過來,往我手裡塞了一個熱熱的湯婆子,心疼道:
「這外面春雨多寒啊,二姑娘怎的這樣的天跑回來了?」
「快把這大氅下來,讓我幫姑娘烤烤吧?」
阿爹阿孃這才了,阿孃道:
「阿芷怎麼回來了?沒和雁川吵架,惹他不高興吧?」
我嗓子裡像是堵了一塊棉,哽咽質問。
「阿爹阿孃不好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阿爹阿孃對看了一眼,阿孃蹙眉解釋道。
「阿芷,木已舟,難道你能和你阿姐換回來不?」
Advertisement
阿姐看著我,不以為意。
「二妹,咱們家總要出一個兒嫁給蕭家的,不是我,就是你唄。」
「那蕭小將軍是三品武將,又是在戰場上的傷。」
「就算他如今是個殘廢,聖上都會念著他的好,這輩子都不會死他,自然也就不死你了。」
「你委屈什麼?」
阿爹黑沉了臉。
「我和你阿孃從小把你養這麼大,又在你上了這麼多嫁妝,風風地把你嫁出去。
「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足,如今倒長了本事來敢質問父親母親!」
聽到阿爹這般呵斥,我鼻腔全是酸意,不知為何竟然笑了。
「讓阿芷難過的並非嫁給蕭小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