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我最親近的三個人……竟然串通一氣來騙我!
「阿姐臨時逃婚,我為溫家的名聲考慮,同意代嫁。
「你們竟在背後暗自慶幸,阿芷是個好騙的傻子……」
「這些年,溫府誰人不知,阿爹和阿孃眼裡只有阿姐?
「阿芷從未有過半分怨懟。
「阿芷不是傻,是不計較……」
我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落下眼淚。
臉卻越來越酸,越來越累。
我恍然想起,自己第一年從鄉下回汴京時的正月十五。
阿姐領著我去了大相國寺,說給我買花糕吃。
讓我站在原地等,哪兒也不許去。
那天,我站在原地等了兩三個時辰,凍得臉都僵了,差點被拍花子的人騙走。
幸虧孔嬤嬤及時找到了我。
我跟著孔嬤嬤回家後,阿姐也是這般滿不在乎地斜睨著我。
說是我自己跑,害擔心了好久。
而阿爹阿孃也是無一例外地護著阿姐,指責我。
還因此結結實實打了我一頓。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
溫家,從來都沒有「公平」二字。
阿孃終究是不忍心,上來拉我的手,被我一下子躲開了。
我轉時,卻看見溫家大堂外立著一個人影。
那人眼上蒙著一條窄細的墨綢。
左手撐著一跟玉杖,右手手裡拿著一條藕蜀錦大氅。
英姿赫赫地站在那,似是已等待良久。
阿姐眼底滿是驚艷之,恍然開口道:「蕭小將軍?」
蕭雁川默默走到我旁。
摘了我了一半的大氅遞給隨從,又替我圍上新的,繫好。
那蜀錦裡面是茸茸的兔,無比和,暖意瞬間襲來。
一個清潤低沉的聲音在我耳畔傳來。
「湯我已經喝完許久了,娘子還不回家嗎?」
7
蕭雁川雖然眼睛看不見,行卻如常人一般。
僅憑手中一玉杖,便來去自如。
他量極高,一路擎著傘。
回將軍府時,我發現自己一點都沒被雨淋到,他子已了大半。
蕭雁川卻只字未言語,轉去湯房沐浴更。
這些年在溫家的回憶悉數湧來,我卻不敢哭。
因為從前,我只要在家哭,便會討來阿爹阿孃更深的嫌惡。
阿孃總是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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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做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做一個讓所有人都喜歡的人。
要懂得察言觀,要看到別人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所以,我面對任何人,從來都只會抑自己的喜惡。
臉上永遠都是親切的、得的笑。
那笑容就像面一般牢牢焊在了我臉上。
讓我片刻都不得息。
我裝作無事,默默去書房裡看書。
沒過一會兒,只聽到蕭雁川的腳步聲。
他走到我跟前,淡淡道:
「你不是說,想給我治眼睛嗎?」
我抬眸,看著蕭雁川,驀然紅了鼻尖。
「將軍信我?」
蕭雁川微微了下角。
「死馬當活馬醫,終究不會再壞了。」
我連忙笑著道:
「將軍的眼傷雖然棘手,卻不是無藥可醫,阿芷一定可以把將軍治好的……」
說著說著,眼淚便不知怎麼流了出來。
「想哭就哭吧,不必拘著。」
聽到這話,我這才「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不自地抱住了眼前的蕭雁川。
這些年積鬱的委屈,所有的眼淚彷彿一口氣都讓我宣洩了出來。
只覺心中無比暢快。
8
蕭雁川允我為他治病,讓我暫時忘卻了所有煩心事。
我連夜翻閱了蕭雁川用過的所有名家藥方。
拿來了羊膽、膽、鯉魚膽,搗子和珍珠末、冰片兌在一起。
我對這張方子極有信心。
等他清晨一醒,我便湊在蕭雁川旁,單手擎住他的臉。
「將軍,我研製了一個新方子,你睜開眼,很快就好。」
蕭雁川單手拉過被子,遮蓋好他的下半。
我略帶錯愕地問他:
「將軍上不舒服?」
他滾了滾結,冷淡道:「沒。」
蕭雁川無奈地睜開了眼。
我用筷子蘸好藥,每只眼睛快速地滴了兩滴。
墨綠的藥布滿他的雙眼。
倒映得他臉頰有些詭異地泛紅。
「膽能溶解瘢痕,珍珠能明目退翳。」
「每日三次堅持點塗,再配合中藥服,興許能恢復部分視力。」
門外,是蕭府大邊的徐嬤嬤來了,滿臉堆著笑,看向我。
「我們大的妹妹拿了幾支宮花,讓我送給二的。」
我和悅地從盒子裡拿出那兩支宮花。
「樣式倒是新鮮。辛苦徐嬤嬤下雨的天跑一趟了,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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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邊的侍剛要給徐嬤嬤賞錢,便被蕭雁川制止了。
蕭雁川冷笑著問道:
「徐嬤嬤,這宮花是單給二的,還是院裡所有眷都有?」
徐嬤嬤規矩地答道:
「所有眷都有。」
「三兩支,四兩支。」
「剩下最後這兩支,是給二的。」
徐嬤嬤此話一齣,自己便先變了臉,意識到自己辦錯了事。
我的院子離大嫂的院子最近。
徐嬤嬤許是想著先去三弟妹和四弟妹那裡,回頭再給我送,這樣最方便。
可是順序上,確實怠慢了我。
若是我從前在溫府。
我從來都是撿阿姐挑剩下的東西,早就習以為常。
並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計較。
蕭雁川卻拾起我的胳膊,將那兩支宮花扔進了盒子裡。

